“……找到了。你究竟是何人,又为什么要帮我?”
月光静静地照着,照得两人之间的空地一片银白。
过了很久,朽木才开口。
“等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凛盯着他,想从那张看不清的脸上读出点什么。
可什么也读不出来。
朽木转身,向夜色里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下次来,带新问题。”
朽木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
凛离开老宅后,直接出城了。
那张残卷上写的“某地,离这里有三天的路程。那是一个小县城,在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当年那个姓周的小旗,就是从那里调入户部的。
他需要去那里。
找到那个村子,找到那个姓周的人的线索。
三天后,他到了那个县城。
很小,很破,一条主街走到头就是城墙。他扮成行商,在街边的小摊上买了一碗面,一边吃一边和摊主闲聊。
“老丈,这附近有没有一个村子,十几年前出过事的?”
摊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有些奇怪。
“你问这个做什么?”
凛面不改色:“做生意嘛,到处跑。听说那边有条近路,想问清楚好走。”
摊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指了指城外:
“往东三十里,有个王家坳。十几年前,那村子出过事,死了好多人。现在没什么人了。”
凛点点头,谢过他,继续吃面。
吃完面,他往东走。
黄昏的时候,他到了那个村子。
村子确实没什么人了。房屋塌了大半,杂草长到膝盖高。只有村头一间破屋里,还亮着一点光。
凛走过去,敲门。
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老人。
风烛残年,满脸褶子,眼睛浑浊得几乎看不清东西。
“你找谁?”老人的声音嘶哑。
“我是那场火里跑出来的人。”
老人微微瞪大了眼睛。
他把凛让进屋,关上门。
屋里很破,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盏油灯。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画像,已经看不清画的是什么人了。
老人让他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凛觉得自己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看到了几分未被风霜抹去的精明。
“你说你是……那场火里跑出来的?”
凛点点头。
“你……多大了?”
“十七。”
老人开口:“那一年,我也才几十,正当壮年。”
他开始讲那个晚上的事。
那天晚上,村里突然来了一群人。穿着黑衣,蒙着脸,见人就杀。老人当时年轻,腿快,从后窗翻出去,躲进山里,才逃过一劫。
第二天他回来,村里已经没人了。
尸体横七竖八,血流成河。
他在那些尸体里,找到了自己的父母、妻子、刚满三岁的儿子。
“我当时想死,可我没死成。后来我想,我得活着。活着看看,那些畜生,什么时候死。”
凛听着,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个晚上,想起母亲推他的那只手。想起那些血,那漫天的火,那些惨叫。
“领头的是个中年人。”老人继续说,“姓周。我听见有人叫他周小旗。后来我找人打听过,听说那个人调去了户部,当了什么主事。”
凛的手握紧了。
姓周。
户部主事。
对上了。
他开口:“那个人,还活着吗?”
老人摇摇头:“不知道。我在这个破地方等了他二十年。可他再也没有来过。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你也是来找他的?”
凛点点头。
老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涩,像嚼了二十年的黄连。
“好。”他说,“好。”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从那个破旧的柜子里,摸出一张纸。
递给凛。
凛接过,展开。
那是一张手绘的画像。中年,国字脸,眉毛很浓,嘴角有一颗痣。
凛把那张画像折好,收进怀里。
“多谢。”他说。
老人摇摇头:“不用谢我。只要替我,替我们村那些人找到他,就很好了。”
“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