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卷烧不尽,假象有竟时,真相终有时。——引语
凛按照纸条上约定的时间,再次来到那座废弃的老宅。
月亮刚升起来,照得荒草丛生的院子一片惨白。他
他等了很久都没人来,就在他准备伸手去摸那处机关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没想到啊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如今的后生也能做到这般准时。若是当年的同辈有你一半的聪明,江湖也不至于变成今天这个破样子喽~”
凛转过身。
朽木站在几步之外的阴影里,灰衣斗笠,和上次一模一样。面容掩藏在斗笠的阴影之下,却叫人没有掀开的勇气。这人来头肯定不小……这究竟是怎样一号人?凛想。
“进来吧。”朽木说。
他走到那堵墙前,按下机关。墙无声地裂开,露出那条向下的石阶。
凛没有动作。
朽木等了片刻,回头看他一眼:“怎么?”
“你不进去么?”凛问。
“我从不下去。我只是个负责让人看见的人。那地方是给注定要见光的人的,不是给我这种打算一辈子隐于尘土的人准备的。”
凛微微顿首,向前走去。
“这次还是你自己找,你知道自己想找什么的。需要的资料自己拿走。”朽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个时辰,老规矩。”
凛没有回头。
他走下石阶,身后的门缓缓合上。
——
地下的藏书阁,和上次来时一模一样。
高大的书架一排排立着,落满灰尘。角落里一盏长明灯燃着,火光微弱,只能照亮周围几尺的地方。
凛站在入口,望着这片黑暗。
他沿着上次走过的路,一直走到那排存放密档的书架前。
他开始一本一本地翻,一摞一摞地看。他只有一个目标:影衙。
翻了不知多久,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排标注着影衙的木匣,整整一排。十几个木匣,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上面落满了灰,有些匣子已经开裂,露出里面泛黄的纸张。
凛伸出手,打开第一个木匣。
里面是一摞卷宗,封面上赫然写着:《影衙成立始末》。
……真是简洁明了的名字。
他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卷宗里记载的,是影衙的来历。
影衙并非本朝所创。它成立于前朝末年,是前朝末代皇帝为了应对动荡时局而设立的秘密机构。那时天下大乱,各地叛乱此起彼伏,朝中人心惶惶,皇帝需要一个能够处理“不可言说”之事的机构。
于是影衙诞生了。
它的成员来自各地,有江湖高手,有朝廷密探,有罪臣之后,有孤儿弃儿。他们被抹去过往,换上新的身份,从此只听命于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当朝皇帝。
“影衙行事,不循常理,不拘律法。凡涉隐秘,皆由此出。事成则隐,事败则亡。外人不得与闻,史册不得记载。”
不循常理,不拘律法;事成则隐,事败则亡……这就是杀他全家的那个机构,那个组织。
他继续往下翻。
翻到后面,他看到了影衙的标识。一只鹰隼,双翼半展,图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以鹰隼为记,见者当知,此乃御命。”
——
凛放下那个木匣,继续翻下一个。
这个匣子里装的是关于影衙组织架构的记录。
他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影衙设首领一人,历代代号不定,直接听命于皇帝。下设副手若干,分管情报、行动、善后等事务。成员无定数,根据需要增减。
他继续往下翻,想找到更多关于首领的信息。
可后面的卷宗,被人为销毁了。
被人用刀划破、用火烧过、用水浸过。剩下的碎片拼都拼不起来,只能勉强看出几个词:
“……代相传……”
“……唯帝知之……”
“……不可言……”
凛翻遍了那个木匣,什么也没找到。
他又打开下一个匣子。
还是被销毁的。
再下一个。
依然如此。
整整一排木匣,十几个,被人为销毁了一大半。剩下那些完好的,也只是些无关紧要的皮毛,根本触及不到核心。
凛站在那排书架前,沉默了很久。
有人在他之前看到过这些卷宗,有人不想让别人知道真相。
——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他的手碰到了书架最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木匣。
那木匣很小,只有巴掌大,被一堆破旧卷宗压在底下。如果不是他刚才差点跌倒、下意识扶住书架,根本不会注意到它。
他抽出那个木匣,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已经发黄发脆,边角烧焦了一大片,只剩下中间一小块还能辨认。
“承平七年九月,北境某村,奉旨处置疑似前朝余孽。带队者姓周,时任影衙小旗。事毕,周某调入户部,任主事。此人善钻营,后升员外郎。若有朝一日查此案,可从此人入手。”
带队者姓周。
调入户部,任主事。
——
两个时辰快到了。
凛走出那扇门,回到地面。
朽木还站在原来的地方,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那顶斗笠上,照在他灰扑扑的衣袍上。
“找到了?”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