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凛大侠人真好~”
“凛,这个送你啦。”
他总是“嗯”,只会“嗯”。
可现在他忽然想,如果那时候他能,多说几句,她会开心吗?她会多看他一眼吗?
“我不信。”他低声说。
下一瞬,他周身爆发出强烈的法术波动。铁栏在冲击下轰然碎裂,他无视周围的护卫,径直朝着密道出口冲去。他要去找绯,问清楚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这些年,有没有一瞬是真心的。
——
密道出口外是一条小巷,窄窄的,两边是高墙,头顶是灰蒙蒙的天。
雨已经小了,只剩下若有若无的雨丝,飘在空气里。
刚冲出密道,凛就看到了巷口那抹熟悉的红衣。绯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身边围着几个身着官服的人。其中一人笑道:“绯姑娘立了大功,陛下已下令封你为护国军师,以后可就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绯转过身,脸上依旧带着浅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她看到了满身血污、白发凌乱的凛,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凛,你不该回来的。”
“为什么?”凛的声音带着颤抖,长剑拄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的腹部中了一箭,鲜血浸透了玄色的衣裳,可他更痛的是心脏。
“因为你活下来,会碍我的事。”绯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我从来不需要什么忠诚的利刃,我只需要能帮我达成目的的棋子。现在棋子反噬,自然要毁掉。”
她抬手,掌心凝聚起一刃红色的光。那是她极少使用的术法,凛曾见过一次,当时她说是用来对付最恨的敌人。
凛看着那道闪烁的光。他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绯。
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想起自己每次执行任务前,她都会笑嘻嘻地和他讲话,而他永远只有一个“嗯”字。他想起每次出任务回来,她都会蹙眉告诉他,安全第一。
凛看着那道红光,它就在他眼前,在他心口的位置,蓄势待发。
绯没有立刻动手啊。她在等什么?等他求饶?等他逃跑?
凛没有动,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曾经亮晶晶的眼睛。
他想说很多话。
想告诉她,他不是不懂她的调侃,只是羞于回应;想告诉她,他的忠诚不止是出于命令和报恩,还有……
可他什么也没说,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很快就被雨声淹没。
然后那道红光,穿透了他的胸膛。
没有痛。很奇怪,一点也不痛。
只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
没有伤口,和幻狐那次完全不一样……
凛的视线开始模糊。他抬起头,想再看她一眼。
她还在笑,那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和往日一模一样。
可她的耳尖……是红的吗?
凛愣住了。
他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可眼前越来越暗,越来越模糊。
她耳尖那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绯红……奇怪,她也会耳朵红么?
还有,为什么她胸口那枚护身符里面的力量,没有随着自己的死亡而流失……?为什么,他隐隐感受到护身符在发烫……?
凛这样想着,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绯感到胸中急剧的心跳声褪去,只剩下满心的荒芜。
他没有挣扎,没有喊叫,就那么倒下去,像一棵被砍断的树。
她想起他刚来的时候,那个沉默的少年。她教他握剑,教他杀人,教他怎么在这世上活下去。
她教了他那么多,唯独没教他怎么恨她。
所以他倒下的时候,眼里没有恨,只有一点她看不清的东西。
她没有去看那是什么。
没有勤加练习,可这次使用的这一杀招,却没有使自己经脉发烫,灵力紊乱。
她知道这是为什么,也只有她知道。
她的布局终究还是赢了,却输掉了那把唯一能照亮她世界的利刃。
绯转过身,对那几个官服的人说:“走吧。”
走出巷口的时候,雨停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