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火的蛾子亦见生门。——引语
雨敲打着青瓦。红衣女子倚在廊柱上,指尖把玩着一枚银镖:“这次的目标藏在城西密道,机关重重,还要劳烦你跑一趟了,凛。^^”
凛立在阶前,微微颔首:“嗯。”
绯看着他,忽然觉得好笑。这么多年了,她说一百句,他回一个字。她说一千句,他还是回一个字。好像那个“嗯”是什么万能灵药,能应付她所有的废话。
可她不讨厌。她甚至喜欢这样。
因为只有她知道,那个“嗯”字后面,藏着多少他永远不会说出口的东西。
“哎呀,”绯故作委屈地眨了眨眼,“每次都这么冷淡地丢下我走了,就不能多说几个字?万一我伤心了,下次不帮你了呢?”
凛脚步一滞,却依旧没回头。“没丢下你。”平平的声音,语速稍快,好像烫嘴似的。
说完,他便转身踏入雨幕,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弄深处。
绯望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指尖的银镖转得更快了。
没人知道,这次绯的布局里,预先藏了退路。城西密道的机关图是她设计的。她琢磨了许久。那上面的每一处陷阱、每一道暗门、每一条死路,她都烂熟于心。然后她亲手改了两处。两处最致命的毒雾,被她悄悄抹去了。
绯笑了笑,入屋抱起千金。
“千金啊千金,我要把你送去一个地方。我之后得出去一段时间,你要和凛好好生活,乖乖的哦。他很喜欢你,你不会愁吃穿的。你也要监督好他呀,别再让他只身入险了,知道吗?”
——
凛在密道中前行。
行至密道深处,目标果然在此。那是个身着锦袍的老者,身边护卫林立。凛拔剑出鞘,火光映亮了他冷峻的眉眼。
凛没有废话。
他拔剑,出鞘,剑光一闪。
护卫们蜂拥而上。刀剑碰撞声、术法冲击声在密道中回荡,火光摇曳,人影交错。凛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如凛冽之风摧折万物。所过之处,惨叫声此起彼伏。
他很清楚自己的任务。杀了那个老者,拿走他身上的密信,然后原路返回。
回去之后,她会坐在窗前等他。看见他进来,她会笑眯眯地说一句“回来啦”,然后递给他一盏温热的茶。
那茶总是温的。
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那茶总是温的。
最后一剑刺出,老者身边的护卫已经倒了大半。凛欺身而上,剑锋直指老者的咽喉——
老者冷笑一声,拍了拍手。
“轰——”密道顶端,一道铁栏轰然落下,将凛困在其中。
凛的剑停在半空。
他愣了一瞬,随即转身,试图寻找出路。可那铁栏太密,太厚,他的剑砍上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从墙角的传声装置里传来。
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他也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来。
“凛,抱歉了。”是她。
可那语气,不是她。从来不是她。
从来不应该是她。
“你太强,已成江湖公敌,”那声音继续说,冰冷地,决绝地,“今日借你的人头,换我全身而退。”
凛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烈焰在剑身摇曳,火光映在他脸上,映出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
凛挥剑的动作猛地停住,烈焰在剑身摇曳,映得他瞳孔骤缩。他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传声装置的方向。他从不怀疑绯的指令,可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第一次在任务中失了神。
从十五岁那年她救下他开始,他就再也没有怀疑过她。
她说往东,他就往东。她说往西,他就往西。她说杀人,他就杀人。她说潜伏,他就潜伏。
他把自己活成了她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却从来没有想过,刀也会有被丢弃的一天。
传声装置里传来绯轻笑的声音,和往日别无二致,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哎呀,你不会真以为,我对你好是真心的吧?你不过是我最趁手的工具而已。现在工具没用了,自然该丢弃了呀。”
老者哈哈大笑,走上前:“绯姑娘果然守信。杀了凛,你就是江湖第一谋士,无人再敢与你为敌。”
凛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握着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铁栏,望向密道出口的方向。
那出口,通向外面,通向那条巷子,通向那个他以为永远会等他回去的地方。
他想起她每次布局后,都会说的那句“放心去,我等你回来”;想起他受伤时,她悄悄放在他枕边的丹药。他从来没问过那是哪来的。他只是默默吃掉,然后继续去做她让他做的事;想起她逗他时眼里的笑意,亮晶晶的星星。
“凛,喝茶吗?”
“凛,你饿不饿?”
“凛,今天天气真好,我们去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