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墙无甚异常,唯北墙……似有道暗门。花纹与周遭拼接得极为巧妙,一打眼看不出来,凛也不敢确认。但那种刻意营造的平整,瞒不过他的眼睛。
而赵万金本人,此刻正靠在太师椅上,闭着眼。他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卷抄了一半的经文,墨迹已干。那一页上的字迹明显比前几页潦草,有几笔甚至划出了格子。
凛添完炭,站起身,低头退后两步,又呜哝着发出些声音。
赵万金没睁眼,只是摆了摆手。
凛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但脑子里,已经将那书房内的布局,一点一点画了出来。
北墙那里,极有可能就有他要找的东西……盐账,与杜家卷宗。
——
第十三日。
凛完成了墨中药物的第六次添加。
这次机会来得比预想中容易。午后,赵万金出门会客,书房无人看守。凛被派去打扫书房外的院子,趁人不注意,他“不小心”把扫帚掉在了书房的窗下。弯腰去捡时,指尖已触到窗台上晾着的那块墨锭。
第六次。
七次之后,药效刚好达到最佳。
傍晚时分,他在外院扫地时,远远看见周寒与心腹小厮站在假山后面说话。那位置很隐蔽,周围没有人。但凛的眼睛,恰好能透过假山的缝隙,看见他们的侧影。
他继续扫地,一寸一寸地往那边挪。
风声,人声,还有偶尔的鸟鸣。他竖起耳朵,捕捉那些飘过来的只言片语。
“…不管…谁……”这是周寒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凛的耳力极好,“……十…夜……盯…”
十五那夜。盯紧了。
他虽与郑刀不和,虽对吴枪有所怀疑,但并未放松对十五那夜的戒备。赵万金每月十五独往藏经阁抄经,这是雷打不动的规矩。周寒作为赵万金最信任的高手之一,必然要在那一夜负责外围护卫。
消息必须传出去,让绯知道。
——
第十四日。
赵万金今日没出门,一直待在书房里。凛被派去给书房送新到的一摞经书,说是从城外寺庙请来的。他抱着那摞书,在书房门口等了许久,才被赵万金唤进去。
赵万金正在抄经,头也不抬,只说:“放那边。”
凛把书放到指定的架子上,转身时,经过书案。赵万金的墨锭就搁在案角,离他的手不到一尺。
凛的步子慢了半拍。
他已经没有机会再碰那墨锭了。赵万金就坐在案前,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被看见。
他只能靠之前那六次的量。
绯告诉他,药量足够扰乱心神,却不足以让人彻底失智。放药只是为了便于对方露出破绽,以赵万金此人的心性……应该够了。
凛垂下眼,余光最后一次扫过那墨锭。
他心里默默估算着剂量,低着头退了出去。
倒夜香是外院杂役轮流干的活,每日申时,将院中的马桶集中运到城外倒掉。凛轮到这个活已经好几次,对那条路早已烂熟于心。巷口拐角处有一块砖,是松动的,可以掀开,下面有一个浅浅的凹槽,正好可以放一枚小物件。
今日,他将一枚刻着符号的石子放进去,再将砖恢复原样。
三道横,一道斜。
“戒备未松,缺一满七,可行。”
他推着粪车,一步一步往城外走,与任何一个干粗活的杂役没有两样。但在他身后,那块砖下,埋着的是一颗即将引爆这座府邸的引信。
绯会看到那个符号。她会明白他的意思。她会在府外,等着十五那夜的到来。
——
第十四日夜。
凛躺在大通铺上,睁着眼。
今夜无月。屋外漆黑一片,连窗纸都透不进半点光亮。
凛静静地躺着,听着。
周寒房间的方向,偶尔传出来走动声。他凝神细听,穿过几道墙,捕捉那个方向传来的细微动静。
周寒住在内院,隔着几道墙,本不该听见。但凛的耳力太好,加上今夜格外安静,那极细微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针一样刺进他耳朵里。
周寒还没睡。他在屋里走动,踱步。
一头不明未来的困兽。
他一定在怀疑,一定在猜测,一定在琢磨十五那夜会发生什么。
但凛并不担心。
他的手隔着衣服,轻轻按在贴身藏着的一柄短刃上。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