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真动手,被旁边的人拉开了。但郑刀当时铁锏都举起来了,周寒的刀也出了鞘,要不是吴枪刚好经过喝了一声,只怕……”
绯点点头,示意他退下。
周寒与郑刀,本就有隙。郑刀性子躁,周寒多疑,这两人的裂痕,稍加挑拨就会扩大。但能这么快就险些动手……那谣言,周寒估计已经信了七八分。
她又想起另一件事,周寒这几日,是不是没再出门?
盯梢的人说,是的,周爷这几天一直待在府里,哪儿都没去。
这就对了。多疑之人,一旦信了那谣言,必会暗中观察郑刀的一举一动。而郑刀那种性子,被盯久了,怎么可能不发火?
火候,正在一点点上来。
傍晚,第二个消息传来。这次是关于吴枪的。
“吴爷今日下午,去了周寒的住处。”
绯的眉梢微微一挑。
“去做什么?”
“小的不知道。只知道他在周寒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才出来,出来时脸色不太好。”
绯沉吟片刻。
吴枪去周寒的住处……是去查底细的?
她想起那道送给吴枪的密信:“周寒近日频繁外出,见的是谁,你可知道?”吴枪这人最深沉,最稳,也最可疑,他不可能不对周寒起疑心。但他不会像郑刀那样直接发作,他会先查,先看,先确认。
而查的结果……
不管他查到什么,周寒与郑刀之间的矛盾,都会被他看在眼里。一个稳得住的人,在这种时候会怎么做?袖手旁观?还是……
绯笑了笑。
这件事一旦被周寒知道……周寒会怎么想?
一个本就多疑的人,他会信吴枪是出于职责,还是会觉得,吴枪也在防着他?
种子在发芽。
第三日夜,第三个消息传来。是关于郑刀的。
“郑爷今日傍晚喝了很多酒,骂人骂到半夜。骂的是……周爷。”
“骂什么?”
“小的不敢学。反正是很难听的话,说什么姓周的不是东西,早晚跟他算账。还骂了吴,说那个姓吴的也不是好东西,整天板着脸装深沉……”
绯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挥挥手,让人退下。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她一个人,对着一盏孤灯。
她摊开桌上那张赵府舆图,看着上面那三个名字,周寒、郑刀、吴枪,以及标记在他们旁边的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
周寒:多疑,已信。郑刀:性躁,已怒。吴枪:深沉,已动。
三人都动了。
火候,差不多了。
——
第四日。
她派出的第三路人马,今日开始行动。目标:周寒那位还活着的堂弟,周冰。
周冰躲在城南贫民窟里,开着一家小酒馆,卖劣酒给苦力喝。绯的人这几日已摸清了他的底细——他跛了一条腿,穷困潦倒,每日借酒浇愁,活得像个鬼。但他手里,攥着周寒当年监守自盗的证据。
那证据,是周寒的命门。
绯的计划是:让周冰“恰巧”出现在周寒面前,让周寒知道他还活着,还恨着他,还攥着他的把柄。
一个多疑之人,知道自己被仇人盯上,会怎么做?
草木皆兵,疑神疑鬼,看谁都像周冰派来的探子……
会对身边所有人,都失去信任。
包括郑刀,包括吴枪,包括赵万金。
而一个失去信任的护卫,在十五那夜,还会有几分警惕?
她的人此刻应该已经接触周冰了。银子给够,条件讲清,剩下的就看周冰自己的选择了。
周冰穷得连饭都吃不起,每日借酒消愁,活得像个鬼。这样的一个人,会拒绝一笔足够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银子吗?
她静静等着。
傍晚,消息来了。
周冰答应了。
绯长吁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
晚上,绯把今日收到的所有情报摊开在桌上,一份一份对照。
钱通那边,自那晚之后再没出过赵府,但盯梢的人说,他这几日神色越来越差,昨日还被赵万金当众骂了一顿,说账目做得一塌糊涂。
周寒那边,已经三天没出门了。据说是身子不适,在自己屋里歇着。但盯梢的人说,他那屋的灯,每晚都亮到很晚。
郑刀那边,喝醉骂人的次数更多了,昨日还把一个小厮踹得吐了血,被赵万金罚了三个月的月钱。
吴枪那边,依旧沉默。但盯梢的人注意到,他这几日常在周寒的住处附近转悠。
而周冰那边,绯的人已经安排好了。十五那日,周冰会“恰巧”出现在周寒常去的那条街上,让周寒远远看他一眼。只需一眼就足够了。
她看着这些情报,在脑中一点一点拼凑出那深宅大院里的画面。
周寒坐在自己屋里,灯下攥着那枚玉佩,疑神疑鬼;
郑刀在酒窖里灌着闷酒,越想越气,随时可能爆发;
吴枪在暗处踱着步,观察着这一切,沉默不语;
而钱通,那个惊弓之鸟,缩在自己屋里瑟瑟发抖,怕那根本不存在的钦差随时会来查账。
夜风吹过,窗纸沙沙作响。
绯从身后书架中抽出一本空白封面的笔记,翻开到某页。上面以手写体记录了哑药的解药配制方法。
“几味药都筹备好了…得亏刚出来闯荡那几年有好心人送了这本书。”
她吹熄了灯,屋里陷入黑暗。
“以心为弈……火候已到,只消观火于薪。”
只待十五。
只待凛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