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当家的都看到了什么?”
“我寨中自给自足,自成一体,与外界鲜少往来,倒不知军师什么时候有了兴致,养起了信鸽?”
燕九风将一杯茶安然放在晁云面前,坐下来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颇有些恶趣味地问了一句:“那么以二当家之见呢?”
晁云直视着他,“寨中今日新得一宝,喜气迎门,于我寨中有利的是按下消息,按兵不动,看穆风寨丢了一件宝贝会有什么动作才对。哪有刚得了宝贝就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是怕宝贝放在手中太稳了,非要节外生枝、惹起事端么?!”
燕九风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发怒,反倒擎起手中的茶盏,隔空敬了晁云一下。
“二当家的真是洞若观火、明察秋毫,但是有一样,如若我是那探子,如今的雪狼寨恐怕早就姓穆了吧?”
这话倒也不假。
见晁云还坐在那里气势汹汹地盯着他,燕九风好整以暇地呷了一口茶,放下茶盏,颇为悠然地抖开玉扇拂了两下。
晁云最恨他拿腔作态,说话留一半。
“难道那信鸽不是来找你的?”
“当然......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放了它,你就不想看看到底是谁在与外面互通消息?......还是说你知道谁是那个探子?”
燕九风无声地点了点头,用扇骨拂开桌上一盘山果,将玉扇向晁云面前一摊,扇骨间赫然夹着一张极长的纸条。
晁云看了看燕九风,疑惑地拿过去,展开一看,上面紧凑地写着一行小字:十五日夜,亥时,以放火为号!
晁云心里一惊,“这是那信鸽腿上的东西?”
燕九风一点头,将玉扇慢慢合拢,不急不徐地答道:“二当家的一直跟在我身后,总不会以为这纸条是我写的吧?”
晁云知道错怪了人,无视燕九风话中的讥讽,淡淡地问了句:“穆林城这是想抄我们的后路?”
“很有可能。我们的人都在前面,后方空虚,正好趁虚而入。”
“难道他们没有人留守穆风寨吗?”
“那就要看他们到底想要什么了。”
晁云放下纸条,举起茶盏冲燕九风一敬,“刚才多有得罪,军师千万莫怪。”然后一饮而尽。
燕九风一笑,吃完了剩下的半盏茶,一边将纸条小心收起,一边正色道:“小心使得万年船,二当家的谨慎反倒让人心生敬重。”
两个人相互吹捧了一番,晁云这才引出重点,将那天如何盗得佛龛的事简单叙说了一遍。
“以军师之见,这穆风寨丢了东西一定会来讨要,你将如何应对?”
燕九风笑了笑,“此事不劳二当家的操心,穆风寨不会来人的。”
晁云一愣,试探着问道:“为什么?难道这个清虚佛龛是个假的?”
说完这话晁云自己倒先一惊,深怕燕九风起疑,赶紧抓过来一旁的果子啃了几口。
“二当家的果然是智勇双全。”燕九风不由得连连称赞。
晁云只觉得汗颜,却又不得不故做惊讶,问了一句:“明知这佛龛是假的,军师为什么还要我去偷呢?难道是想激怒穆林城那个老贼么?”
燕九风站了起来,去暖炉上又倒了两盏茶来。
“雪狼寨在穆林城眼里就好比眼中钉、肉中刺,他早就想把我们拔掉了,那我们何不借坡下驴,给他一个来战的借口,我们坐在原地,以逸待劳。你看,果不其然,穆林城一接到我们大摆宴席大肆庆祝的消息,马上就安排了人在十五日放火,我们只等着那一天双管齐下,打他个错手不及!”
然后趋身向前,压低了声音,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说了一番。
晁云听了长舒一口气,手里捻着吃剩的果核,“还是军师想得长远。”说完一甩手将果核丢到了窗外。
不过晁云心里仍对穆林城这个假佛龛心存疑虑。
“那佛龛精致倒是很精致,但哪里看出来藏着秘宝呢?”
燕九风忽然一笑,把玉扇“呼”地展开,轻轻摇了摇,盯着晁云道:“二当家的当真不知道么?”
晁云也回看着他,镇定回道:“知道什么?”
“那清虚佛龛是前朝太史夫人从前的爱物,源自一个高僧之手。夫人身下有一个女儿,长成后嫁给了一个少年将军,结果在前朝战乱的时候也双双殒命,只留下了一个孩子。夫妇两个可能知道难逃此劫,所以将最珍贵的宝贝放在了一个隐秘的地方,将孩子托付给了一个良人,那藏宝的地址就写在清虚佛龛上。后来前朝分裂,外戚一党立国为南楚,把太子一脉逼到了北边,成立了北齐。两国时有交恶,到现在边界的陈兵都不敢撤离。战乱让无数的家庭支离破碎,留下了很多宝藏的猜测,那些想发财的人心思就转到了这个前朝的遗孤身上。”
晁云听着,不动声色地说道:“一个孩子怎么经得起这番颠沛流离,可能早就已经死了。”
燕九风叹息一声,“如果死了倒还好了,那宝藏就算是归了天了。怕只怕她财多身弱,早已惹祸上身却还不自知啊。”
晁云扫了一眼燕九风,又无声地移开目光,淡然接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人的运事自有上天安排,你我就不用在这里做无谓的感慨了吧。”
燕九风点头笑道:“二当家的所言极是,如果那个孩子有二当家这出众的身手,恐怕就是那些觊觎他人钱财者的噩梦了。”
晁云无视燕九风的恭维,绕开了这个话题,忽然问道:“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个佛龛是假的?”
燕九风的笑意更深。
“如果这佛龛是真的,单凭二当家一个人去,没有个三天五天是万不可能探到的,唯一的原因,就是穆林城想把这个佛龛送过来,就象送那张地图一样。你觉得,它还可能是真的吗?”
晁云不服气地撇了燕九风一眼,“那真的佛龛又在哪里?”
燕九风高深莫测地一笑,“到它应该现身的时候,自然就会出现。”
两个人正在聊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跟着是一通急促的敲门声。
燕九风看了一眼晁云,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门一打开,一个高瘦的青年浑身是血,灰头土脸,被两个大汉架着胳膊,还没等说话,突然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省。
门外顿时乱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