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聚义厅,经风一吹,晁云感觉身上非但没有清爽半分,酒劲反倒跟着上了头。
她心里纳闷,刚才不过几杯水酒而已,何至于就醉成了这样?
脚下虚浮着回了住处,抱着“赤月”倚在床头,所幸闭起了眼睛。
虽然偷回了清虚佛龛,满寨欢喜,但是晁云的心里却非常烦闷。
如果不是因为怕佛龛破损,开箱查验,晁云也不会想到,这一番去穆风寨拿回来的竟然是从前家里的一件旧物。
那佛龛看起来只有巴掌大小,是拿整块沉香木雕成的,四周镂着精致的花纹,只在中间嵌入一块寒冰石镂成个莲座,上面有一个小巧的玉佛,玉佛背后是一个佛光图腾,中间镂空出一个小小的圆盘,整个佛龛看起来光闪闪的,非常漂亮。
这佛龛原本是放在父亲书房的暗阁里,晁云也只是看过一次便心生喜欢,早就有了觊觎的心。
某一天趁着父亲不在家,她偷偷溜进去,脚踩着椅子,学着父亲的样子把暗阁打开,取出来把玩了半天,结果因为奶娘突然出现在门口,把她吓了一跳,手下不稳,把佛龛掉到了地上,底座被磕掉了一角。
因为这个,她还被父亲抓去教训了好一顿,连累奶娘也跟着罚了月银。
如今再看到这件旧物,晁云忍不住睹物思人,不禁悲从中来,那酒劲发散得也更加的厉害。
这次再见到的佛龛却有些残破,莲座上的玉佛不见了,图腾中央那块小小的圆盘也被什么人取了下来,只留下了一个圆圆的空洞,把佛龛的美整个地破坏掉了。
晁云现在才知道,原来那佛龛残缺的部分,就在自己身上。
可她不明白的是,穆林城珍之重之的清虚佛龛却原来是个赝品!
虽然当时年纪小,很多事情回想起来都变得分外模糊,但她清晰地记得那佛龛掉了一角的底座后来被镶了个乌金的边,而这个佛龛的底座却完好无缺。
刚才她坐在桌前几次起身想说明原委,又苦于奶娘的告诫,知道此事重大,几次都不得不作罢。
燕九风说这佛龛里藏着秘宝,她倒是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反倒觉得她身上的那块木牌更加沉重,爹娘把这件信物交给她,到底是要让她拿给谁看呢?
晁云感觉脑子里象有一面鼓在不断地敲,没完没了,敲得她心烦气燥,坐立难安,所幸挺.身下床,打开屋门,避开大路,向寨中一条偏僻的小路走去。
戌时已过,暮色愈浓,十几日没有下雨,路边的草木却依旧繁茂。
浑浑噩噩地走了一段路,呼吸了几口夜里山林特有的凉湿空气,心里好象也比之前清明了许多。
这一带是雪狼寨的西北角,没有屋舍,比较荒凉,天气晴好的时候,寨里的人会把一些青菜晒在这里,制成干菜,以备过冬之需。干菜一层一层,叠成一个巨大的架子,晚上除了负责值守的人也没有什么人会来这里,倒是分外安静。
晁云坐在一丛草垛边想着心事,抬头看了一会月色,正无法排解,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鸟叫。
“咕咕!”
随后一只大鸟从不远的干菜架后冲了出去,扑棱起翅膀,眨眼便消失在了天幕间。
山里有鸟没什么特别,但这种信鸽就有点不同寻常。
晁云觉得奇怪,从不知寨里还养了信鸽,到底是谁在与外面通传消息?
过了一会,一道白影从干菜架边飘然而出。
走得近了,晁云借着月光再一看,惊得瞬间瞪大了眼睛!
只见燕九风握着他那玉骨白扇,一扫往日的戏谑嘻笑,面色凝重,甚至有点忧心忡忡地自她面前走了过去。
结果一抬头,正碰上前来值守的赵忠。
燕九风刚才还凝满秋霜的脸色骤然间开出了春花,又回归从前的风流潇洒。
赵忠向旁让出主路,抱拳一礼,拘谨地说道:“我以为是谁在这里,原来是军师。”
燕九风轻松一笑,“吃多了些酒,出来透透气。今天是你在这里值守?”
赵忠没有抬头,低低地回道:“是。”
燕九风看了他一眼,拿玉扇在自己的掌心轻轻敲了敲,点点头,“好,晚上辛苦点,最近可能不太平,少喝点酒,看仔细些。”
赵忠又答了一声“是”。燕九风倒也不多话,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赵忠,便象一片闲云一般飘走了。
晁云皱着眉头盯着燕九风那欠揍的背影,咬了咬牙,绕过赵忠,悄悄地坠了上去。
燕九风的住处和晁云隔得不远,都是一个里外的套间,周边围着些花草和矮树,修剪得整整齐齐,配上燕九风这样一个风雅的人物,乍一看不太象一个山寨的军师住处,反倒更象是个隐居山林的世外高人。
燕九风好象浑然不觉后面有条大尾巴,兀自推门走了进去,然后又施施然转过身来,将夜色关在了门外。
晁云看到屋子里的灯燃了起来,透过纸窗,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她不想弄破窗纸,所幸飞身跃上屋顶,小心地揭起一页瓦片。
猛然听着背后一阵风响!回头一看,燕九风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站在了她的身后,手里摇着那把玉扇,看到晁云回头,俊脸抹开一个惬意的笑。
“暑热难消,果然还是二当家的有意趣,竟然想到了在屋顶纳凉。”
既然被发现了,还有何话讲!
晁云所幸放下手中的瓦片,挺.身站起,看着燕九风不卑不亢地问道:“哪有军师风雅,刚吃了酒,还不忘吟风赏月。只是恕我眼拙,你刚才放走的,怕是一只信鸽吧?”
燕九风迎风一笑,也不作答,忽然从屋顶一跃而下,立于门前,抬眸朗声对晁云道:“既然来了,不妨下来一叙。屋顶风大,别再受了山里的寒气。”
哪个怕了你!
晁云嗤笑一声,纵身从屋顶飞跃而下。
燕九风眼里含笑赞道:“二当家的果然是飒爽英姿,胆气过人。”
晁云不想理会他的调侃,直接抬手推门而入,大大方方地坐于桌前,回身望向燕九风。
“现在没有人能听见,你可以放心编排了。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这骗人的鬼话得自己圆回去,千万别让我瞧出了纰漏。”
燕九风关上门,又打开了窗子,从一侧的暖炉上取了热壶,沏成两盏新茶,远远地看着晁云,灿然一笑,“二当家的就这么不相信我?”
晁云一哂,“信,当然信。但看了让人疑惑的事也得来问一问,你说是吧?还是说你有不得已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