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义堂里,灯火通明,张灯结彩。
宋江今日设宴,款待新归顺的霹雳火秦明。
头领们济济一堂,觥筹交错,笑声震得屋瓦生尘。
宋江坐在主位上,端着金杯,脸上挂着那个惯常的、慈悲且和气的笑:
"今日得秦明兄弟入伙,梁山如虎添翼,可喜可贺!"
"来,诸位兄弟,同饮此杯!"
众人哄然叫好,举杯同饮。
秦明坐在宋江下首,脸上还带着些许未消的茫然。
他今天上山,本是来叙旧的。
然后消息来了。
全家三十四口,灭门了。
他愣在那里,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然后他哭了。
哭得极惨。
肩膀剧烈抖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堂堂一个霹雳火总管,哭得像个弄丢了家的孩子。
他嚎着:
"我那三十四口啊……"
"我媳妇……我儿子……"
"老天爷啊……"
堂上的头领,有人低下头,有人心虚地互看。
李逵坐在角落里,啃着一根大骨头,听到哭声,抬起头,一脸不耐烦:
"哭什么哭!"
"死了就死了,老子家里人也都死了,老子还不是好好的!"
"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一句话,把整个聚义堂的气氛搅得一愣。
有几个头领实在憋不住,低下头去,肩膀抖着,拼命忍笑。
宋江瞪了李逵一眼:
"铁牛,不得无礼。"
李逵缩了缩脖子,低头继续啃骨头,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宋江转过身,长叹一口气,温声安慰秦明:
"兄弟,节哀啊。"
秦明哭着抬头,眼眶欲裂:
"宋兄,这到底是谁做的?"
宋江沉默了一下,语气沉痛:
"兄弟,我也是刚刚得知……"
"是那官府,怕你真投了梁山,所以痛下杀手。"
"为的,是断你的念想,逼你死战。"
秦明浑身乱颤,像是一棵被砍断了根的大树:
"那……那我怎么办……"
"我媳妇……我儿子……"
"我……我成孤家寡人了……"
宋江拍着他的肩膀,眼神里全是真诚的悲悯:
"兄弟,留在梁山吧。"
"官家不容你,我们要你。"
"梁山的兄弟,才是你真正的家人。"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
"你那三十四口,是昏庸的朝廷害的。"
"你留在梁山替天行道,为他们讨回公道,这才是顶天的大义。"
秦明抽噎着,想了很久。
然后他颤着手,解下了腰间的鱼袋。
那是他官职品级的象征,是他前半生所有的尊严与荣耀。
那鱼袋在灯火下晃了晃,泛着冷冰冰的金光。
宋江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轻轻放回秦明手里。
就这一个动作。
像是还给他一个他已经不需要的东西。
秦明攥着鱼袋,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宋江面前:
"宋哥哥,秦明愿效忠梁山!"
"只求哥哥,为我那三十四口,讨个公道!"
宋江把他扶起来,眼眶也红了:
"兄弟放心,有我宋江在,必为你讨回来。"
聚义堂里,众人齐声叫好,欢声雷动。
秦明站在人群中间,眼眶还红着,但脸上的悲戚,在酒精和大义的包裹下,一点点平了下去。
宋江端着酒,凑到他耳边,笑着说:
"兄弟,还有件事,宋江一直惦记着。"
秦明看着他:
"什么事?"
宋江叹了口气,一副真心操心的样子:
"你一人孤苦,这往后的日子,宋江放心不下啊。"
他转头,看了花荣一眼。
花荣站在旁边,脸上带着一点无奈,点了点头。
宋江笑着对秦明说:
"花荣兄弟有个妹妹,生得貌美如花,这你是知道的。"
"如今你孑然一身,不如由我做主,成全这段姻缘?"
秦明整个人僵住了。
他当然知道。
在青州时,他就听闻花知寨的小妹是出了名的美人,只是那时他有妻有子,这种心思连想都不敢想。
可现在——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那满手的哭花了的水迹还没干,脑子里却瞬间浮现出那个身影。
他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已经压不住了:
"……宋哥哥,这、这如何使得?"
"小弟如今,怎敢高攀花贤弟的令妹?"
宋江点头,笑得深不见底:
"使得,使得。"
"宋江说了,你是自家兄弟。"
秦明又看向花荣,声音里那股悲戚瞬间换了颜色:
"花贤弟……这、这真是不嫌弃我这粗鲁汉子?"
花荣站在旁边,脸上带着一丝被强行按下去的无奈,涩声开口:
"秦明兄弟,小妹性情温柔,你若不嫌弃……便是一家人了。"
秦明连连摆手,满面通红:
"不嫌弃!不嫌弃!"
"哪能嫌弃啊!"
他用袖子把脸使劲擦了擦,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胸:
"花荣兄弟……这事……算哥哥欠你一个。"
花荣苦笑了一下:
"秦明兄弟客气了。"
聚义堂里,哄堂大笑。
"哈哈哈!秦明兄弟,眼泪还挂着呢!"
"刚才哭得那叫一个惨,这会儿人已经傻笑了!"
李逵拍着桌子,笑得整张脸都红了,那根啃了一半的骨头直接拍飞出去,砸在地上滚了好远:
"哈哈哈哈!秦明哥哥,你这买卖做得!"
"三十四口人,换一个花家妹子,赚了赚了!"
阮小七在旁边,笑得整个人往椅背上倒,一只手拍着桌子,一只手指着秦明,话都说不利索:
"兄……兄弟……眼……眼泪还没干……洞房……洞房的事就想上了……"
他笑得岔了气,后半句直接说不出来,只能趴在桌上喘气。
旁边几个头领也跟着哄笑,有人拿筷子敲碗,有人把酒泼了一桌。
秦明红着脸,手足无措,但嘴角压不住:
"我……我这不是……"
"兄弟,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答应!答应!"
聚义堂里,笑声震天。
花荣站在旁边,那点无奈,渐渐变成了苦笑。
宋江看着这一切,端着酒杯,笑着喝了一口。
先大义。
再效忠。
最后给个甜头。
工作,安排好了。
家庭,安排好了。
梁山得了一员虎将。
就这么简单。
她坐在末位,低着头,听着那些笑声。
她看着秦明从哭到跪到笑。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她想:
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