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军越来越多。
像黑色的大海,翻涌着腥臭的浪潮。
从四面八方涌上来,要把最后这点光亮淹没。
扈三娘和祝彪。
背靠背。
在惊涛骇浪中,像两块顽固的礁石。
拼死抵抗。
她的战甲,开始碎裂。
原本漆黑冰冷的铁片,此刻沉重如山。
一把长柄大刀,带着风声,重重砍在她胸口。
"当!"
巨大的力道,透入肺腑。
震得她后退两步,喉头一甜。
差点站不稳。
她低头一看。
胸甲上,裂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那黑色的战甲,那是她临行前父亲亲手为她扣上的。
此刻却从中间崩裂。
露出里面雪白的内衬,像是一朵被撕碎的白莲。
她咬紧牙,眼里冒火。
反手一刀,顺着敌人的甲缝砍翻那人。
鲜血溅在她的眼睛里,视野一片血红。
又一刀从侧面毒辣地扫来。
"当!"
正砍在她左肩的护肩上。
"咔嚓!"
皮带断了,扣子飞了。
护肩从肩上滑下来,掉在满是泥泞的血地里。
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的左肩,露出来了。
没有了钢铁的保护,只剩下薄薄的白色内衬。
在寒风中,那抹白,显得那么单薄,那么刺眼。
又一刀砍来。
她刚刚格开右边的长矛,根本来不及格挡。
"噗!"
钢刀,深深砍进她的肩头。
鲜血,像失控的泉水喷出来。
溅在泥土上,溅在她的脸上。
她闷哼一声,半边身体瞬间麻木。
身体摇晃,几乎要跪下去。
但她还是站着。
她是扈三娘,她身后还有祝彪。
她不能跪。
又有人冲上来。
三个人,并排,狰狞地笑。
刀、枪、剑,像毒蛇出洞,从不同方向刺来。
她拼死格挡。
"当!当!当!"
火星四溅。
但她的力气不够了。
"当!"
她的右手被巨力震开,虎口裂开一道大口子。
血顺着冰冷的刀柄,急促地往下流。
流到手掌,流到手腕。
浸透了袖口,湿哒哒的,黏糊糊的。
刀柄变得极滑,她必须拼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握住。
她咬紧牙根,想要反击。
但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让她的动作慢了一拍。
一把厚重的阔刀,狠狠扫在她腰侧。
"当!"
腰甲,裂开了。
"咔嚓!"
那片黑色的精钢,碎成两半。
一半还残破地挂在身上,另一半绝望地掉在地上。
她的腰身,露出来了。
那一圈白色的内衬,早已被血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深红色的血,像是在她腰间缠了一圈残酷的红带子。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每一口空气都像带着火。
手臂在颤抖,腿也在发软。
她能感觉到生命在顺着伤口逃走。
视线开始模糊。
天空在旋转,敌人的脸在晃动,像是一群扭曲的恶鬼。
她狠狠咬破嘴唇。
"噗——"
温热的剧痛让她短暂清醒。
血的味道,在嘴里蔓延。
她不能倒,她还没带他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残存的力气。
再次冲向敌人。
就在这时——
远处。
吴用的旗帜下,一支冷箭,悄无声息地射来。
那箭很快。
带着死亡的尖啸声,划破了混乱的战场。
"嗖——"
扈三娘看到了。
她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那抹黑影。
那支箭,是对着祝彪的后心去的。
她想挡。
她疯了一样想收回刀去拦。
但她的刀,刚刚砍出去,正陷在敌人的甲缝里。
她来不及收回来。
她的身体,也因为失血而变得迟钝。
她想转过去,想用自己的背去挡。
就那一瞬间。
她来不及。
真的来不及。
祝彪看到了。
他也看到了。
但他没有躲,他甚至没有看那支箭。
他只是看着三娘,看着她露出的白衣,看着她肩膀的伤。
他猛地冲过来,用尽最后的一点力气。
死死挡在她前面。
"噗!"
箭羽颤动。
正中胸膛。
那一瞬间。
扈三娘的耳朵里,世界彻底安静了。
"嗡——"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