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脂粉的香。
是一种很淡的、像松柏的清香。
他攥紧手帕。
然后藏进怀里。
和那条发带放在一起。
没有人注意到他。
没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
他只是继续扫地。
低着头。
一声不吭。
那天下午,祝彪回来了。
他从怀里拿出一支玉簪,递给扈三娘:
"三娘,送给你。"
那支玉簪很精致,是白玉雕成的,雕着一只凤凰。
"你怎么又送我东西?"扈三娘笑了,"订婚的时候不是送过了吗?"
"那支是我娘传下来的,"祝彪说,"这支是我专门让人做的,给你的。"
扈三娘接过,看着那只玉凤凰。
雕工很精细,凤凰的羽毛栩栩如生。
"谢谢。"她轻声说。
"喜欢吗?"
"喜欢。"
祝彪笑了。
他看着她,突然说:
"三娘,我今天去街上,看到一家胭脂铺,里面有很多好看的首饰。下次我带你去看看?"
"不用,"扈三娘摇头,"我不喜欢那些。"
"那你喜欢什么?"
扈三娘想了想:
"我喜欢……刀。"
祝彪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我就知道。"
"怎么?"
"没什么,"祝彪说,"那下次我送你一把好刀。"
"真的?"扈三娘眼睛一亮。
"真的。"
两人在院子里坐着,聊着天。
阳光很暖。
桃花的香味很浓。
远处传来鸟鸣。
马厩那边,那个瘦小的少年在喂马。
他把干草放进马槽,一把一把,动作很慢。
他的怀里,藏着两样东西。
一条断掉的发带。
一方绣着竹子的手帕。
还有上次捡到的那条黑色的锦缎。
他一边喂马,一边想:
这些都是她的。
她用过的。
她碰过的。
虽然她不要了。
但对他来说,比什么都珍贵。
他没有玉簪。
他没有玉佩。
他没有银子买那些贵重的东西。
他只有这些。
她留下的碎片。
他把草料放好,转身要走。
经过院子的时候,他看到她和那个白衣少年坐在一起。
她笑得很开心。
他停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走开了。
那天晚上,扈三娘在客房里洗漱。
春桃帮她梳头。
"小姐,您的头发真好。"春桃说。
"是吗?"
"是啊,又黑又亮。"春桃边梳边说,"今天早上您披着头发的时候,我看到祝三公子都看呆了。"
扈三娘的脸红了:
"胡说什么。"
"真的!"春桃笑了,"我看得清清楚楚。"
扈三娘没说话,但嘴角带着笑。
"对了小姐,"春桃突然想起,"您的那方手帕,我好像放在院子的石桌上了,后来忘了拿回来。我现在去找找?"
"不用了,"扈三娘摆手,"就一方手帕,丢了也没什么。"
"可是那是您最喜欢的那方……"
"没事,"扈三娘说,"可能被风吹走了,不用找了。"
春桃只好作罢。
那方手帕没有被风吹走。
它在那个少年的怀里。
和那条发带,那条锦缎,放在一起。
那天夜里,少年躺在马厩的稻草堆上。
他把那些东西拿出来,一样一样地看。
月光洒进来,照在那些东西上。
锦缎,发带,手帕。
都是黑色的,白色的,素雅的。
就像她一样。
他把那条断掉的发带缠在指尖,勒得很紧。
缎面上还残余着她发丝的温度,或者是他的错觉。
他甚至不敢用力去闻那方手帕,生怕自己粗重的呼吸会惊扰了上面那抹极淡的松柏香。
他知道,这些东西在三娘眼里是"丢了也没什么"的废物。
可对他来说,这是他在这冰冷的祝家庄里,唯一能抓得住的、活着的证明。
他把它们收好,藏在稻草堆最深处。
没有人知道。
这是他的秘密。
是他一个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