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来得快,散得也快,像山顶的一阵风。
"行。"她说,"但有个规矩。"
"什么规矩?"
"你比我小。"
祝彪皱眉:"这和规矩有什么——"
"叫姐姐。"
祝彪的脸,腾地红了。
后来的事,没什么悬念。
三招。
祝彪深吸一口气,银枪直刺。
这一招他练了十年,又快又稳。
但她只是微微侧身。
枪尖擦过她的肩膀,刺了个空。
他还没来得及收枪——
第二招。
她的右腿抬起,战靴的靴跟精准地踢在枪杆上。
力道不大,却刁钻,正好打在他握枪最弱的一节。
祝彪的手腕一震,虎口发麻。
枪法散了。
第三招。
她左脚踏出,双刀交叉,刀背同时搭上了他的肩膀。
银枪脱手,落在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从第一招到第三招,不过三个呼吸的时间。
祝彪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输了。
两人的距离极近。
近到祝彪能看清她眼睛里的光——不是轻视,也不是得意,而是一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从容。
他能感觉到刀背压在肩上的重量。
不重,但稳。
像一座山压过来,让人想反抗,却连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往上移。
这个角度,他能看清她的脸。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上翘,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瞳孔是深褐色的,在阳光下有点偏琥珀色,很亮,像藏着光。
她的鼻尖有一颗很小的痣,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带着点笑意,但那笑不是嘲讽,而是……怎么说呢,像在看什么让她觉得有趣的东西。
他的喉结动了动,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姐姐厉害。"
扈三娘收刀,退后一步。
"捡起你的枪。"她说。
祝彪弯腰,捡起银枪。
他握着枪,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扈三娘已经转过身,重新看向远处的山道。晨雾彻底散了,山道清晰起来,松林里有鸟飞起,扑棱棱的声音在山谷里回响。
"还有事?"她问,没有回头。
"明日,"祝彪的声音有些不稳,"明日我还来。"
扈三娘没说话。
"我不信,我就只能撑三招。"
这回扈三娘回头了。
她看着他,看了有一会儿。
看他白衣上蹭了几道土,看他额角有薄薄的汗,看他握着银枪的手还没松劲,看他眼睛里那股子不服气的劲儿,像一团火,灭不掉。
"行。"她说,"明日午时,还是这里。"
祝彪眼睛一亮。
"带吃的来。"她补了一句,"姐姐等你久了,要饿的。"
祝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来得有些突然,冲散了脸上的窘迫,让他整个人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
"好!"他应得很响,声音在山间回荡。
他翻身上马,白马一转,沿山道疾驰而下,很快消失在松林里。
马蹄声远去,青石岭重新安静下来。
扈三娘站在岭顶,看了很久。
风把她的发带吹得飘起来。
她伸手,把额边散落的几缕发丝拢到耳后。
她想起祝彪说"明日我还来"时那双眼睛。
她想:
这个少年,倒是有点意思。
岭下练武场的人开始陆续散去。
太阳升起来了,晨雾彻底散尽,青石岭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扈三娘背着双刀,沿着石阶慢慢往下走。
咔哒。
咔哒。
咔哒。
战靴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间回响,清脆,笃定。
她走得不快,像在丈量这座山。
走到山脚,她回头看了一眼。
青石岭还是那个青石岭。
松柏还是那些松柏。
只是今天,多了一个白衣少年来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