翅膀被砍下的瞬间，陆别舟仿佛身体被拦腰斩断，血肉被撕裂，骨头断碎，心脏肿胀着像是随时要爆炸。

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他忍住几乎要疼得跪下的冲动，颤抖着再次看向湖面。

湖面上，他全身染血，背后伤口还在不断地冒血，让他看上去如此狼狈。

不过如他所愿，两只翅膀在砍落在地，唯有翅膀的些许根部还牢固地扎根在他后背。

至少从正面看去，他不再是妖的模样。

只除了，他的这双泛着暗红的眼睛。

陆别舟盯着湖中的这双眼睛看了许久，拳头紧握，全身无法抑制地颤抖着。

背后的剑感受到他涌动的情绪，发出剧烈的嗡鸣声。

平静的湖面上，雪花飘落，将要落进水中的那双眼眸时，一道剑光先于雪花落下，砸碎了湖面。

水中那双眼眸一瞬间被搅成碎片。

金光浮现又消逝，剑入鞘，陆别舟将地上翅膀踢入湖中，没再看湖水一眼，转身离开。

也许是身为捉妖师的敏锐，又或是如今变成妖的敏感，没走出多远，他便清晰地捕捉到了一股气息。

一股熟悉的、带着敌意的、令他无比排斥的气息。

他脚步一顿，感受到那股气息正朝他接近。

那气息越近，他便越觉得熟悉。那似乎是他十年来无时无刻不与之接触的气息。

陆别舟脑中一动，立马便想起了那是谁。

“前面那只妖别挣扎了，乖乖跟我们回去吧。”

他的猜测一落地，带着敌意的声音便响起，印证了他的想法——

那是太渊派弟子，他的同门。

今夜无星无月，浓郁的黑暗弥漫在城外。陆别舟将自己隐匿于黑暗中，飞快地跑出去。

没有了翅膀，他再也不能身轻如燕。因着长期未吃饭未休息的身体，他的两条腿如被灌满了沙子，沉重无比。

饶是如此，他十年来勤奋锻炼，身体比其他弟子好上许多，因此他仍将身后穷追不舍的几人甩了个几里。

几名太渊弟子见状，念着咒语点燃了疾行符，追赶的速度加快，瞬间追上了他。

陆别舟停下了奔跑的脚步，却并不是因为身后逼近的气息，而是因前方被陡然阻断的路。

他的不远处，是万丈悬崖。

往前，他会死。往后，他会作为一只妖被他的同门们认出。

前者，是死亡。后者，与死亡无异。

陆别舟清楚地意识到，他无路可走了。

“你逃不了了。”

身后，曾与他朝夕相处的同门们步步紧逼。

身前，是掉下去便会粉身碎骨的悬崖。

陆别舟苦笑，他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个狼狈的样子？

怎么会到如今这般地步呢？

十年来，他没有哪一刻像如今这样绝望。

来自悬崖的风呼啸而过，浓浓夜色中，他似乎又听见了木萤之的声音。

“你一定会回来的。”

“你一定会回来的。”

“……”

一声声，连绵不绝，像是来自魔鬼的预言。

身后脚步声渐渐逼近，像在逼他做出抉择。

陆别舟在心底冷笑几声，接着抬起脚，跑向悬崖，扑入黑暗深渊。

他可以使用法力，以在万丈悬崖中护住自己。但他没有。

于是他的身体飞快地坠落，呼啸的风将他的头发扬起，又灌进他的衣服里。

陆别舟闭上眼睛，任由身体向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扑通——”他砸碎冰面，跌入了水中。

来自水的温柔缓和了坠落的冲击力，然而头却撞上一块坚硬的石头，红色的血血涌出，在水中缓缓漾开。

陆别舟看了一眼红色的水，头顶的剧痛迫使他昏了过去。

虽是如此，他的本能还是让他保留了一丝微弱的清醒。

意识模糊间，外界的光透过眼皮，明了又暗，灭了又亮。在这明暗之间，不知又过去了多少天。

陆别舟觉得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忽然感觉被什么东西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