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东西包围着他,带着他慢慢浮出了水面,最后将他放在了岸上。
陆别舟已经被冻得没有知觉,更无法动弹。可是,他仍然努力地睁开眼,想要看看那是什么。
眼睛睁开一条细缝,第一眼,他看见了黑色的裙摆。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不然的话,他为什么总是在落水时看见她呢?
眼睛眨了眨,黑色裙摆随风飘动,像是要离他而去。
陆别舟手比脑子更快一步,紧紧抓住裙摆的一角。无力感袭来,他又昏了过去。
在他之上,木萤之蹲下,黑色裙摆散在岸上,如绽放的花。
她的视线从裙摆上的那只手一直向上,最终落在少年煞白的脸上。
*
橙黄的火焰活跃地跳动,舔舐着木架上的鱼。被烤焦的鱼滋滋作响,散发出鲜美的味道。
一缕黑光钻入鱼中,切出一块鱼肉,送入木萤之口中。她嚼了嚼,鲜嫩的味道在嘴里弥漫。
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陆别舟醒过来。
他身上干净了许多,伤口被包扎好,衣服也换上另一套暗红的。
然而对于这些,陆别舟并没有多大反应。他一脸木然,空洞的眼中眼珠动了动,仅仅是扫了面前女子一眼,便把目光移开,紧接着拖着许久未动的身子,绕过木萤之往前走去。
木萤之细细嚼一口鲜美的鱼肉,眼也未抬,耐心将嘴中美味品尝殆尽,才道:“不说声谢谢便走,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么?”
然陆别舟像是没听到一般,脚步未停。
他身体虚弱,走得也极为艰难。木萤之也就好整以暇地看了好半天,道:“你以为就凭你如今这具破败的身子,能走远?”
陆别舟仍向前走着。
半晌,木萤之才听到他微若游丝的声音:“我走多远,不用你管。”
话音刚落,他便倒了下去。
木萤之“扑哧”一声笑出来。她动动手指,缕缕黑光浮现,托起陆别舟放到她身旁。
被强行运过来的少年挣扎着直起身子,却又软弱无力地再次摔下。
他索性不再动弹,阴沉着一张脸望天。
木萤之摆弄着鱼肉,嚼下几口,道:“怎么样,离开我的日子不好过吧?先是发现自己回不去家了,又是被你护着的百姓认做是妖,最后呢,还被你亲爱的同门们追杀。感受如何?崩溃么?绝望么?还是,想回到我身边?”
陆别舟原本平静的眼眸中泛起波澜,脸色却不变,他道:“你一直在监视我。”
他的语气很肯定,木萤之也就坦然道:“那又如何?”
她看向他:“陆别舟,我说过,你一定会回到我身边的。如今你看,这不就验证了么?”
少年冷哼一声,仍是望着天,沉默不语。
木萤之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接着走过去,跨坐在他腰间,整个身子贴在他身上,看着他的眼睛,道:“怎么不说话,也不敢看我?你怕了么?”
她捏着他的下巴,逼他看向她。
然只与她对视一眼,他便强硬地别过头,眼睛也闭上了:“你走,我不想看见你,更不会跟你回去。”
木萤之唇角微勾,俯下头去,贴着他的耳边,道:“若是我说,我不是来带你回去的,你信么?”
她的头发垂落,也贴在他脸上。他感受着她清新的气息和温热的呼吸,眼睛闭得更紧了,却仍是未说话。
“我要你,带我回去。”她道。
陆别舟冷笑一声,沉闷道:“你不也看到了么?我已经回不去了,又何谈带你回去。”
木萤之立起身,仍跨坐在他腰上,掀起衣袖,将那只被雷劈过的手递在他眼前:“陆别舟,多亏了你,我才因祸得福。当初为救你,我可是实打实地挨了那三十道雷,也因此全身沾染了雷中仙气。这仙气十分浓郁,将我的妖气都完完全全掩盖了。你说,若你带我回去,是不是也能将你身上的妖气掩盖呢?”
身下少年这才睁开眼,久久凝视着那只白皙却脆弱的手。
若仔细看,还真能看见有隐约白光萦绕其上。
片刻后,他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木萤之离开他的身体,理了理衣裙:“这全是因为你啊,陆别舟。你以为我被那三十道雷劈中,休养了这些日子就全然无事了么?你们太渊山是灵气最为充沛之地,我需要引灵气入体,才能把我的伤全部养好。作为罪魁祸首,你难道不需要对我的伤负责么?”
陆别舟看着她的背影,见她身上确有隐隐白光。
他心知,她来太渊山绝不可能只为了疗伤,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然而,他也如她所说,经过这些日子,他明白他已无处可去。唯有回到太渊山,找出解蛊之法,他才能完全摆脱她。
他便道:“好。”
陆别舟如今还是妖的模样,一双暗红的眸子,背后翅膀的根部仍在。他当然知道如何立马让这些妖性消退,但并不愿意那样做。
于是他找来一个幂篱盖上。幂篱长至腰间,将他的面容及后背完全遮住。
木萤之不方便以人形进入太渊山,是以化作一只黑色小鸟,钻进他的幂篱中,立于他的肩上。
一人一鸟进入皇城,没被太渊山的结界拦住,跨入了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