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杨晚站闻长安房门前听着屋内的动静,书包鼓鼓囊囊的挂走肩上,重量似乎不轻,视线不觉落到撒在脚边的光源。
“吃啊警长,不能浪费食物知道吗,这里面可都是肉,很有营养的,我特意给你留的,快吃啊!别客气!”
屋里传出闻长安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道瓷器破碎的声响。
“妈!警长把你做的……”
闻长安猛开门,和站在门口“听墙角”的李杨晚撞了个正着。话说一半,后半段硬生生被吓回肚子里。
李杨晚顺着光线向屋里望——一地碎瓷片和饭菜,压根没有警长那只白色煤气罐的影子。
“看什么!”闻长安倚在门框边,见李杨晚这样,连忙挡住他的视线,心虚地问:“你听见了?”
李杨晚点头。“演的不错。”
“不准告诉妈妈!”
“看你表现。”
李杨晚侧身进屋。
“啊?什么叫看我表现?李杨晚,出去!我没同意让你进去。”
闻长安一瘸一拐进屋。
李杨晚不回答,放下书包开始收拾一地狼藉。
“说话啊李杨晚,我没同意你进我房间。”
李杨晚还是不搭理他,闻长安直接开启连环攻击模式:
“李杨晚?李杨晚李杨晚李杨晚,李杨晚!”
结果就是李杨晚依旧不理他,完全是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作风。
闻长安无语,干脆直接放任他待在自己屋里。
反正是替我收拾,对我也没坏处。
闻长安坐在床边一边看着李杨晚打扫地面一边想。
打扫完,地面亮到可以照出闻长安的头发丝。
“不错不错!”
闻长安竖起大拇指称赞。
果然不用自己动手就是好。
“轮到你了。”
闻长安疑惑:“什么轮到我了?”
李杨晚不急不慢从书包里翻找出一张折的整齐试卷,平展开放在桌上:“今天的作业,妈让我看着你写。”
“今晚写?已经十点了!我是伤患,要早点休息才行。”
李杨晚耐住性子解释:“不用全写,只做划圈的。”
“明天不行吗?”
“明天有明天的。”
闻长安无奈,愁眉苦脸的样子就差把“我不想做!”写在脸上。
不如让我去上学啊!起码不用受“营养餐”的折磨。
“快点。”
“来了。”
闻长安懒洋洋回答,一瘸一拐走到桌前,像只瘸腿青蛙奔赶池塘。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外面城市渐渐暗下,开着灯的人家越来越少。
闻长安看着桌上的数学题发麻,主打一个“敌不动我不动”。
“这些题是你划的?”闻长安问。
李杨晚在一旁复习今天的错题,思路刚清晰起来就被闻长安打断。
他耐着性子回答:“嗯,我划的。”
“李杨晚,我怀疑你在针对我。”
“确实。就是针对你以前的错题划的。”
听到“确实”两个字闻长安已经做好和他吵一架的打算,但李杨晚在后面加了一句,现在反倒是他自己狭隘。
“这些你都会?”闻长安用笔指指划圈的题。
“会。”
“我不会怎么办?”
“过来,我教你。”
“你?”闻长安满眼疑惑,“真心的?”
我的第六感告状我你要害我。
李杨晚一脸狡猾:“你可以不听。妈妈说不做完不准睡。”
对面人当机立断:“听!你讲吧!”
一切为了睡觉!
他毫不客气地往李杨晚身边挪去。
椅子嘎吱作响,被他折角的试卷“刷”地拉到两人面前,台灯下两人的影子越来越近。
讲到最后一题,闻长安困的几乎睁不开眼,哈欠连天。
偏偏哈欠又是最容易传染的东西,弄得李杨晚也犯困。
李杨晚硬撑着注意力讲完,一抬头,发现闻长安已经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真听进去了吗?
李杨晚质疑,但也不能把他拉起来重讲,缓缓打了个哈欠。好困。
关上台灯,桌上突然暗下来。月亮在天上清明的像潭水,撒下的光透过窗子照在闻长安身上,先前屋内的讲题声消失,现在静得像心跳。
李杨晚扭头看向一旁的书包,里面装的怕闻长安“饿死”偷偷给他买的零食。
原本想随便找个理由塞给闻长安,可李杨晚那会只顾给他讲题,把这事忘的干干净净。
现在好了,闻长安睡着了,只要把东西放下,然后再离开就行。
但不知为何李杨晚停住脚步。
他在闻长安面前良久站立着,刚刚的困意离家出走,想抬手叫醒他,手却不听使唤,最后他轻轻地说了句连自己都没听清的话,攥紧拳头离开。
李杨晚出来,跟闻新说闻长安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闻新叮嘱他早点睡后便走进屋把闻长安安顿好,关上灯,轻轻离开。
这晚李杨晚快天亮时才睡。
他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
那些困扰着他的错题,那个他想忘忘不掉的跳跃,甚至昨天早上洗脸湿的衣袖,今天校门口听见的“早上好”……一点一滴,全都像泉水般涌出。
眼睛好不容易彻底适应屋里的黑暗。
闭眼,是那会在台灯下给闻长安讲题时他看向自己的眼睛。再睁眼,又是一片黑。
有什么东西……好像有什么东西住在我心里似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比洗脸湿到衣领还难受?为什么比刚洗好的衣服掉到地上还烦?
他又忽地想起上次在医务室遇到闻长安的场景。明明想要看他受伤出丑,可在听见医生说受伤的不是闻长安时又松了一口气。
现在闻长安真的受伤了。不是在比赛中伤的,偏偏是在追他时。
怎么不叫我?叫我我会停下的……不要叫住我才好,不要看见我才好。
李杨晚伸手,在半空里抓住一手空气,慢慢松开,手是手,空气是空气,不知道的东西还在心里。
天边染上鱼肚白时李杨晚终于昏昏睡去。那时他房间里久违地开始明亮起来。
清晨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今天全家醒的都很早,除了李杨晚。
闻新一大早就在忙活全家的早餐。经过昨天一战,赵松间想她这辈子注定是与厨房无缘的,不如不去受这个累,老老实实在等饭桌边等吧。
早上睡眠本来就浅,窗外“滴答滴答”的落雨声不停,吵得闻长安在床上翻身打滚。
猛地起身,他刚要抱怨雨下的不是时候,下一秒视线却被桌上的一堆零食吸引。
翻翻看看,全是闻长安爱吃,除了——只剩一半的黄桃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