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头盖上粘着张叠好的纸条,打开一看,果然不出闻长安所料。
特意给你留的,祝你活着回来。——庄少。
原来昨晚放学前庄少玶硬是往李杨晚书包里塞了这半瓶黄桃罐头,还千叮咛万嘱咐要李杨晚小心别磕了碰了。
李杨晚背着罐头,书包里像装了块石头,回家路上心里已经想好第二天要怎么报复庄少。
闻长安盯着桌上的零食,摸摸睡成鸡窝的头。
谁买来的?
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忙音,像马踏在硬地面上声音。
哒哒哒,哒哒哒……
开门一看,李杨晚正这含着牙刷这屋跑那屋,又从那屋出来急匆匆去漱口。
闻长安想: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毛躁。
飞速收拾完的李杨晚拎包下楼,闻长安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
“都起了?正好,过来吃饭。”赵松间的声音悠悠传来。
“妈,我快迟到了!”
李杨晚单肩背包跑下楼梯,两步并成一步飞到玄关处。
楼梯间慢悠悠迈步的闻长安才想起来:哦!对了!李杨晚要去赶早读。
闻长安低头看看腕表。
快7点了!!!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李杨晚了。
赵松间看着一边争分夺秒的李杨晚,又瞧瞧一边岁月静好的闻长安,内心忍不住吐槽:反了。这两人拿错剧本了吧?
“给你请了一上午假。”闻新从厨房端出早餐,“本来想让你多睡会儿的,没想到你自己先醒了。”
赵松间招招手,“昨晚看着长安做题你也累了,快过来多吃点。”
闻长安低声嘀咕:“我才没有那么不省心。”
雨从早上下到中午都没有停的打算,天阴得像晚上,雨却一直不大。
中午闻新没赶回来,母子三人默契的点了三份外卖。
现在外卖到家,哪里是一顿饭的量,根本是他们三人一天的量。
赵松间站在桌前,双手掐腰看看一脸不知所措的闻长安,又看看一脸心知肚明的李杨晚,收回视线,问:“你们都点了三人份的?”
李杨晚点头。
“妈不也是。”闻长安说。
赵松间长长叹口气:“算了,吃吧。今天晚饭夜宵都不愁了。”
下午赵松间把李杨晚送去学校,闻长安在家无聊非要带着警长出门溜达。赵松间说他脑子有毛病,腿受伤了外面下雨,出门遛狗纯纯水喝多进脑子了。
可腿长在闻长安身上,警长也在家闷的哼哼唧唧叫。
赵松间无奈,点点头,开门放狗前他们定了三条红线:
“第一,不能走远;第二,伤口不能沾水;第三,警长要穿好雨衣。”
闻长安笑嘻嘻答应:“保证严格遵守!”
而闻长安接真正收到脑子里的:
可以出门!
一人一狗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出巷口时他发现金轩华和金翠正在店门口支篷布,闻长安上前帮忙却被金翠嫌弃。
“笨手笨脚的,进屋去!”
“金奶,我是在忙你。”
闻长安委屈。
金翠的目光精准识别出他腿上的伤,嫌弃说:
“我金翠身体好的很,还轮不到一个路都走不稳的娃娃帮忙,赶快进屋去!别在这碍手碍脚。”
“听你金奶的吧,小娃娃。”金轩华在一旁笑出声,故意重复道:“小娃娃~”
闻长安恼怒,冲他喊:“老头,别忘了你的把柄还在我这里!”
金轩华尴笑:“别胡说!你这娃娃知道什么把柄不把柄的,赶快走赶快走。”
在二金的轮番轰炸下,闻长安牵着警长离开了。
出巷子没地方可去,闻长安任由警长带路,他只管跟着。
感觉是警长在遛我。闻长安笑笑。管他呢。
警长不知为何把闻长安带到地铁站门口停住,疯狂朝他摇尾巴。
雨天小摊贩大多不出来,今天地铁站门口自然也是空荡荡的。
“你想吃肠?”闻长安弯腰摸摸狗头。
警长应下。
看看周围,根本没几个人,更别提小摊。
“明天的,明天我给你买好吗?”
警长耳朵和尾巴瞬间耸拉下来,一屁股坐在水洼里。
闻长安刚想让它起来,警长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重要事,先前耸下的尾巴突然摇动,拍打在它屁股底下的水洼上,水珠四溅。
完了,一身水,回去要挨骂了。
“又怎么了?”
警长朝地铁站叫了两声。
闻长安一脸问号,“狗不能坐地铁。”
警长在他脚边急的打转。
闻长安似乎想起什么,试探性问:“要……等人?”
“汪!”
“等李杨晚吗?”
警长开心的蹭蹭闻长安小腿。
拜警长所赐,闻长安这时又想起李杨晚来。
他突然很想去一个地方,一个很久以前想去,很久以后也想去的地方。
天阴沉的让人联想不到这是一场春雨。
闻长安走在这样的天底下,他来了那个第二次见到十八岁李杨晚前想去的地方——楼后的闹街。
现在他像站在南江巷口一样站在闹街口。街上没人,来来往往驶过几辆车。
不知是天气的原因还是闻长安自己的原因,他觉得从天上落下来的不是雨而是雪,是一片片鹅毛大的雪。
踩着雪,走到可以看见李杨晚房间窗户的地方,向上望,蓦而幻像,李杨晚好像在笑着向他朝手。
闻长安知道这是假的。
现在李杨晚在学校呢,即使是真的,李杨晚也不会那么做。
他又失落下去。
“傻子吗?受了伤就别出门乱走。”
李杨晚的声音响起,闻长安重新抬头望向窗子。
没人。
如果……他想,如果李杨晚真的那么做了,真的笑着朝我朝手,我总不能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回应他。
他仰头又望向窗,嘴边挂起笑,空气一时如月。
警长在一边歪歪疑惑的脑袋。“汪?”
今年春天来的晚,拖到四月初才洋洋洒洒降下一日小雨,人们似乎习惯穿冬衣出门,春衣还在衣柜中收着,不过,今日过后不会了。
鲜亮的春已经来到,不必再讴歌冬的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