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高挂在天上,远处赤霞淹没在海里,近处城市亮起一片灯,夜彻底苏醒。
金毛陈林陪闻长安练了一天的球,累倒在地上起不来。闻长安走时他执意要送,离开的人说想一个人走走,陈林便也没再坚持。
人民会堂的地铁站没有电动扶梯,出站要走一折再折的短道。
最后一段上行楼梯,闻长安人还未出地铁站倒先感受到了温差。一阵冷风,虽不寒,却让他一哆嗦。
出来,门口照旧是卖淀粉肠的小摊。
电线杆旁有一人一狗。
那人手里拎着个小袋,狗嘴里叨着根肠,似乎在等什么人。
警长眼尖,一下认出闻长安,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拉着李杨晚就往他身边跑。
闻长安蹲下摸摸蹭倒在他身边毛绒的狗头,“警长。”
警长摇摇尾巴直接仰倒在地,化身天然扫地机,一身白毛硬生生被它自己蹭成灰的。
闻长安笑着从地上拉起它,想到当初给警长起名时的事,情不自禁抱怨:
“我就说应该叫黑猫警长……”
抬头,对上李杨晚的视线,两人瞬间变豆豆眼。
当初李杨晚在路边草丛里捡到警长时发现它天生少一只耳朵。
抱回家闻长安却稀罕的不得了,起名字时更是绞尽脑汁,最后也是没让李杨晚失望,说警长和动画片里的老鼠一样少了只耳朵,要叫它“一只耳”,后来想了想觉得不好听,又说动画片里的那只主角猫帅,应该叫“黑猫警长”。
闻新和赵松间听得两眼一黑又一黑,当场让李杨晚做决定,“警长”就此诞生。
李杨晚无语。管一只白狗叫“黑猫警长”,脑子不坏个十年八年应该是想不出的。
“你在这干什么?”
“眼瞎吗?牵着狗当然是在遛狗。”
闻长安没等他回话,学着李杨晚的语气自问自答,从他手里夺过狗绳和小袋,袋子里不出所料是淀粉肠。
“别跟我说这个是给警长吃的,抹酱了,它不能吃。”
回去路上李杨晚全程沉默,闻长安则一边逗警长一边往上坡道的巷子走去。
月上中空,家家户户基本都在饭点上,路上人少的可怜。
李杨晚走在闻长安身后,看着眼前人的背影,莫名觉得这一幕格外悠闲,嘴上不知不觉染上笑意。
“李杨晚?”
身前的人笑着回头叫住他,问他怎么越走越远了。
这时李杨晚才发现自己已经与他们隔了好一段距离。
“是你们太快了。”李杨晚低声说。
眼前人的笑声随路过的风吹拂过李杨晚耳边。
快步跟上,却还是走在闻长安身后。
今夜,老城格外开恩,风轻的像棉。
第二天早上闻长安偷摸出门时,全家除了他自己只有警长醒着。
体育馆里空调开得足,比赛还没开始人已经先热了起来。
金毛怕闻长安赛前紧张给他准备了块巧克力,结果闻长安接到手时发现已经化成了巧克力酱。
紧张的是你吧。
现在反倒是闻长安在劝金毛别紧张,输赢无所谓,重要的是过程。
第一局两人几乎拼尽了全力,虽然没有输,但赢得勉勉强强。休息时甚至比赛前更担心输。
场内的观众不算多。席上的人大多扎成几个小堆挨着坐,也有些零星散坐在空荡荡的地方。
金毛大致看了下,观众席的人加起来还不到这个体育场一半的容纳人数。
幸好人不多,输的太难看也没什么大碍。
第二局两边比分咬的紧,金毛和闻长安始终落后两分。
局末,对方攻势渐猛,逼着两人瞻前顾后却是干着急。
这时金毛找准时机将对方两人逼退至后场,闻长安提前预判,飞身跃起,球立刻变换方向朝对面飞去。
观众席边一人匆匆而来,视线被场内灯光吸引落在绿胶场之上的身影处。
周围人群哗然,这人心中独独清静。明明是场上最引人注目的鎏金发色,在他眼中却不及跳跃之人的万分之一。
当李杨晚面对那时的闻长安时,无心赞叹,“‘春天’!”脑海中只能想到这个词,他第一次如此真切看清这个人。
他是蓬勃的,令他向往。他想,他该早些来的,或许,他该和闻长安一起来的。
什么时候,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在李杨晚心里安家,像空气一样虚无,偏偏这时疯狂冒出来,像玉米须深陷心壑,扯得断,拔不出。
他势必要把心挖出来,一点一点拨开如线似纤的帘,看清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可是,他挖不出心。他只能融着衣物和层层血肉摸到心的脉搏。
是正在跳动着的。是同闻长安同频跳动着的。
他再也无法冷静,抬手为场上的人鼓掌,视线定格。
第二局,第三局,金毛和闻长安全力赴战,但最后还是以两负一胜的结果被淘汰出局。
赛后两人心中多多少少有些悲伤,可一想起场上的热血沸腾又兴奋起来,争辩着刚刚谁的打球动作更帅。
收拾好东西,闻长安刚要往休息室走,眼睛无意在观众席上扫过,一个熟悉的背影袭进他的眸中。
李杨晚!
闻长安心中警铃大作。
他怎么在这?我刚刚输球的样子被他看见了?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催促闻长安跟上去问个明白。
追到体育馆外,李杨晚近在咫尺。
闻长安没注意到前面的台阶,一脚踩空,从不长不短的楼梯上滚下,临了腿重重撞在了石墩子上。
熟悉的惊喊声在李杨晚身后传出,一回头,闻长安正抱着腿直喊疼。
“幸好没伤到骨头。”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闻新嘴里的话就没变过,搞得现在他连张嘴呼吸都要被赵松间说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