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二点刚过,篝火渐渐熄了,只剩下几点暗红的火星在风里明明灭灭。
辛芷宁打着哈欠,却还精神得很,拉着苏蔓的袖子不放:“苏蔓,我要跟你住一个帐篷!”
苏蔓看了她一眼:“你姐那边……”
“我姐有沁心姐,我才不去当电灯泡。”辛芷宁理直气壮,“而且好久没见你了,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苏蔓没再拒绝。她太累了,累到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
只是目光下意识地往旁边扫了一下。
林溪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她们,正在整理自己的东西。她的左手垂在身侧,手背上有一道暗色的痕迹,夜色里看不清是血还是泥土。
她什么都没说,拎起自己的背包,往那顶单独的小帐篷走去。
苏蔓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辛芷宁拉着她往另一顶帐篷走:“走吧走吧,困死了。”
苏蔓被她拽着,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转身钻进帐篷。
林溪一个人在帐篷里坐着。
帐篷很小,只够一个人蜷缩着躺下。她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看着帐篷顶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手背上的伤火辣辣地疼。她低头看了一眼,皮开肉绽,血已经凝住了,但沾着泥土和树皮的碎屑,看起来狼狈又可笑。
她想起自己砸树的那几下。想起苏蔓头也不回的背影。想起那句“我找新的灵感素材,专业对口”。
疼。
手疼,心更疼。
她掀开帐篷的一角,探出头去看。
另一顶帐篷亮着暖黄色的光,人影晃动,隐约能听见辛芷宁叽叽喳喳的声音。苏蔓在里面,和那个女孩一起。
她看了一会儿,慢慢缩回去,重新在黑暗里坐好。
睡不着。
她拉开帐篷顶的透气窗,仰头看星星。
深秋的星空澄澈透亮,银河横贯天际,密密麻麻的星星像撒了一把碎钻。她想起上次露营,也是这样的星空,苏蔓靠在她怀里,说“你现在比刚认识的时候软了好多”。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终于有了家。
现在她坐在这里,一个人,手背破着,心也破着,看着同一片星空。
星星还是那些星星。
什么都不一样了。
帐篷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林溪没动。
脚步声停在帐篷外,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拨弄帐篷的拉链。
“林溪。”低低的声音,是江沁心。
林溪愣了一下,拉开帐篷。
江沁心蹲在外面,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急救包。她看了看林溪,没说话,只是把急救包塞进来,又递进来一瓶矿泉水和一包湿巾。
“手。”她轻声说。
林溪把手伸出去。
江沁心借着微光,一点一点帮她清理伤口。消毒的时候林溪轻轻抽了口气,但没出声。江沁心动作放得更轻,涂药,包扎,最后用纱布打了个结。
整个过程,她一句话都没问。
包扎完,她抬头看了看林溪。
林溪也看着她。
两个人在黑暗里对视了几秒。
江沁心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看见林溪那双红着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太了解林溪了。问了也不会说,说了也没用,有些事只能自己熬。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溪的肩膀。
“睡吧。”她说,然后起身,悄悄往回走。
林溪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低头看了看包好的手。
纱布缠得整整齐齐,像一个小小的、白色的拥抱。
她缩回帐篷,重新躺下。
还是睡不着。
但至少手不那么疼了。
江沁心回到房车里的时候,辛曦宁正靠在床头看书。
房车里的灯调得很暗,暖黄色的光晕染出一小片安宁的空间。江沁心轻手轻脚爬上去,在她旁边躺下。
“处理好了?”辛曦宁放下书。
江沁心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曦宁,你说她们两个……”
“别管太多。”辛曦宁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江沁心看着她。
辛曦宁伸手揽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她们的事,只能她们自己解决。外人插不上手。”
“可是……”
“没有可是。”辛曦宁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专注我们自己的事就好。”
江沁心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房车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星空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两个人相拥的身影上。
隔壁帐篷里,辛芷宁终于说累了。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翻了个身,几秒后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苏蔓躺在旁边,一动不动。
她闭着眼睛,但根本睡不着。
辛芷宁的呼吸声太近了,近得她没办法忽略。帐篷里的空间太小,小到她一伸手就能碰到旁边的人。但那个人不是她想碰的。
她脑子里全是林溪。
林溪站在河边,红着眼睛问“你和她是什么意思”。林溪攥着她的手腕说“你不能这样对我”。林溪最后那个表情,像被人捅了一刀。
还有她转身走的时候,身后传来的那一声闷响。
砰。
她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她太知道了。
她不知道林溪的手伤成什么样,不知道她现在是一个人待着还是睡着了,不知道她疼不疼。
她想去看她。
想掀开帐篷,走过去,把那双手握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