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那个软软的、酸酸的东西,又往外冒了一点。
然后她听见狗叫。
一只大狗从树林里冲出来,不知道是谁家的,跑得很快,直直地朝她们冲过来。
林溪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苏蔓往她身后躲了一下。
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得像本能。苏蔓的手抓住她的衣服,整个人缩在她背后,发出一声很小的惊呼。
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害怕狗。是别的什么。
苏蔓在躲。躲在她身后。把她当成了——保护者。
林溪上前一步,把苏蔓挡在身后,看着那只狗。狗跑到她们面前,停下来,摇着尾巴,吐着舌头,一脸憨厚。
只是只傻狗。
后面追上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大爷,连声道歉。林溪说没事,大爷把狗叫走了。
狗走了之后,苏蔓才从她背后探出头。
“吓死我了。”她说。
林溪转头看她。苏蔓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吓的还是别的什么。
“你怕狗?”
“大狗怕。”苏蔓承认,“小时候被追过。”
林溪看着她,心里那个软软的东西,忽然变得很满。
“没事了。”她说。
苏蔓点点头,然后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刚才的样子。”
林溪愣了一下:“什么样子?”
“就——挡在我前面那样。”苏蔓的眼睛弯弯的,“好让我心动。”
林溪的脸腾地烫起来。
“你……”
“真的。”苏蔓凑近一点,看着她,“像个英雄。”
林溪的耳朵尖都红了。她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蔓笑得更好看了。
“走吧,英雄。”她拉着林溪往回走,“风筝收一收,太阳快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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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她们坐在帐篷里,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一点变暗。
山里的黄昏来得快。刚才还是橘红色,一转眼就变成了深蓝。星星开始出来,一颗两颗,然后越来越多。
苏蔓靠在她肩膀上,两个人裹着一条毯子。
“冷吗?”苏蔓问。
“不冷。”
“饿吗?”
“不饿。”
“那你在想什么?”
林溪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幸福。”
苏蔓抬起头看她。
“幸福?”
林溪点点头,看着帐篷外那片星空。
“我以前不知道幸福是什么。书上写的,电视里演的,都跟我没关系。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不痛苦,也不幸福。就是……待着。”
苏蔓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但和你在一起之后,”林溪的声音很轻,“很多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她顿了顿,像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比如刚才放风筝。我以前不会觉得那有什么。但现在——我记得风的样子,记得你跑过去的时候,记得那只风筝飞起来的时候你的表情。我记得这些。”
苏蔓的眼眶有点红。
“还有刚才那只狗。你躲在我后面的时候,我……”
林溪说不下去了。
苏蔓等了一会儿,轻声问:“你怎么?”
林溪低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
“我觉得自己被需要了。”她说,声音有点哽,“不是那种‘需要帮忙’的需要,是那种……你愿意让我保护你。你信任我。”
苏蔓的眼泪掉下来。
“我当然信任你。”她说。
林溪抬起头,看着她。
帐篷里的灯光很暗,但苏蔓的眼睛很亮。里面有眼泪,有笑意,有林溪看不懂但又好像懂了的东西。
“我以前觉得,”林溪慢慢说,“幸福是很远的东西。要等。要够。要很努力才能得到一点。”
“现在呢?”
林溪看着她。
“现在我觉得,幸福就在这儿。”
她伸出手,把苏蔓拉进怀里。
苏蔓靠在她胸口,听着她的心跳。
“你的心跳好快。”苏蔓说。
林溪没说话。她只是抱着苏蔓,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眼睛。
苏蔓的头发有淡淡的香味。是她们一起买的洗发水,柠檬味的。苏蔓的身体很软,很暖,靠在她怀里,像一个刚刚好的形状。
外面的风呼呼地吹,帐篷被吹得轻轻摇晃。但里面很暖。很安静。很安全。
苏蔓在她怀里动了动,抬起头。
“林溪。”
“嗯?”
苏蔓看着她,目光很温柔。那种温柔像水,像月光,像什么东西软软地裹着她。
“你知道吗,”苏蔓说,“你现在比刚认识的时候,软了好多。”
林溪愣了一下。
“软?”
“嗯。那时候你像一块石头,硬邦邦的,推一下会滚,但不会变形。”苏蔓笑了一下,“现在你会靠过来,会抱我,会说幸福。会让我躲在你后面。”
林溪听着,眼眶有点酸。
“那是因为你。”她说。
苏蔓看着她。
“因为你一直没走。”林溪的声音很轻,“你一直等。一直回来。一直说……我等你。”
苏蔓的眼泪又流下来。
“傻子。”她说,“我当然不走。”
林溪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她们彼此的呼吸声。
后来苏蔓说:“睡吧。明天还要看日出。”
林溪“嗯”了一声,但没松手。
苏蔓也没动。
就那么抱着,听着彼此的心跳,听着外面的风声,听着这个世界慢慢安静下来。
林溪闭上眼睛。
她想起曦宁说的那些话。
“创伤会让我们相信很多不是真相的东西——我不够好,我不配被爱,所有坏事都是我的错。”
但现在,抱着苏蔓,听着她的呼吸,她忽然想:
也许真相是这样的——
有人愿意留下。有人觉得她很好。有人愿意躲在她身后。
有人爱她。
这个真相,比那些声音,更真实。
她深吸一口气,闻着苏蔓头发上柠檬的香味。
风在外面吹。帐篷轻轻摇晃。苏蔓在她怀里,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林溪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睡着的苏蔓,眉头舒展开,嘴唇微微张开,像个小孩。
林溪轻轻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
然后闭上眼睛。
那一夜,她没有做任何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