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买那件睡衣,是想告诉你——有人觉得你可爱。有人喜欢你。有人不管你什么样,都会喜欢你。”
她终于回过头。
满脸的泪。
“可是林溪,你好像不相信我。”
林溪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苏蔓等了几秒,然后轻轻带上门。
咔哒一声。
不是大门。是卧室门。苏蔓出去了,但没有离开公寓。林溪听见客厅里有动静,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被放回原处。然后是沙发的轻微声响。
苏蔓没走。
她睡在沙发上。
林溪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赢了。苏蔓不在了——不在这个房间里。但也没走远,就在外面,隔着那扇门。
她应该松一口气的。
可她没有。
她只觉得空。像一个被掏空的壳,风一吹就会倒。
凌晨四点,林溪从卧室走出来。
客厅里没开灯。借着窗外的路灯光,她看见苏蔓蜷在沙发上,还是那个姿势,缩成一团。沙发太小了,她睡得不舒服,眉头皱着,偶尔动一下,像是在做噩梦。
林溪站在那里,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她回卧室,拿了那条毯子——苏蔓常用的那条,灰色的,软软的——轻轻盖在她身上。
苏蔓没醒。
林溪蹲下来,隔着很近的距离,看着苏蔓的脸。
睡着的时候,苏蔓看起来很小。睫毛垂着,呼吸很轻,脸颊上有干了的泪痕。
林溪伸出手,想碰一碰她的脸。
手指悬在半空中,离苏蔓的脸只有几厘米。
停住了。
她没有资格碰她。
她把手指收回来,攥成拳头,按在自己胸口。
那里疼。疼得像有什么东西在撕。
但那个声音在说:对,就是这样。疼就对了。你活该。
林溪站起来,回到卧室,关上门。
她没有再睡。
就坐在床边,靠着墙,等天亮。
周六早上七点,林溪听见客厅里有动静。
苏蔓醒了。
她听见脚步声,听见水龙头的声音,听见厨房里轻微的响动。然后是煎蛋的滋滋声,咖啡机咕噜咕噜的声音。
像每个普通的周末早晨一样。
林溪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
她应该出去。应该面对她。应该解释,道歉,或者继续推开她——不管怎样,她不能一直躲在这个房间里。
但她动不了。
她就站在那儿,听着外面的声音,听苏蔓一个人做早餐,一个人摆碗筷,一个人坐在餐桌前。
她听见椅子动了。脚步声靠近。
然后门上轻轻响了两下。
“林溪,”苏蔓的声音,比昨晚平静一点,“早餐在桌上。我……我先回隔壁了。你如果想说,随时找我。”
停顿了一下。
“我等你。”
脚步声远了。大门开了,又关上。
林溪慢慢蹲下来,背靠着门,把脸埋进膝盖里。
苏蔓走了。
她应该松一口气。
可她没有。
她只是蹲在那儿,听着走廊里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听着电梯门打开又关上,听着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然后她哭了。
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直流,流得满脸都是。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后来她站起来,打开门,走到餐桌前。
桌上摆着两份早餐。一份是她常吃的,全麦吐司,煎蛋,一小碟水果。另一份是苏蔓的,咖啡只喝了一半,吐司咬了一口,旁边扔着用过的纸巾。
纸巾上有干了的泪痕。
林溪看着那份咬了一口的吐司,看着那张纸巾,看着对面那个空着的椅子。
她想起无数个周末的早晨。苏蔓赖床,她做好早餐去叫她。苏蔓闭着眼睛说再睡五分钟,她等五分钟再去,苏蔓还是闭着眼睛。最后她把苏蔓抱起来,苏蔓挂在她脖子上,迷迷糊糊地说“你真好”。
那些早晨那么好。
好到她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可是现在——
林溪坐下来,坐在平时苏蔓对面那个位置,可是对面空无一人。
她伸出手,拿起苏蔓做的吐司,放进嘴里。
凉的。硬的。有苏蔓的味道。
她嚼着那片吐司,眼泪一滴一滴掉在桌上。
她想起昨晚自己说的那些话。
“没有一起。”
“我没让你去找我。”
“你回隔壁睡吧。”
每一句都像刀子,扎进苏蔓胸口。她亲眼看见那些刀扎进去,看见苏蔓的血流出来,看见苏蔓哭着问她“你在说什么”。
而她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看着。
她有什么资格哭?
她把脸埋进手里,肩膀剧烈地抖。
她想起那个声音,从小到大跟着她的那个声音。它说你不配。它说你会搞砸所有事。它说所有人最后都会离开。
它说得对。
她果然搞砸了。她果然把苏蔓推开了。她果然——
等等。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吐司,看着桌上那份没动过的早餐,看着对面那个空椅子。
她推开苏蔓了。
苏蔓走了。
可苏蔓走之前说:“我等你。”
林溪愣在那里。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愣在那里。
她说我等你。
她没说分手。没说我们完了。没说我不想再见你。
她说我等你。
林溪攥紧那片吐司,攥得面包屑从指缝里掉出来。
她想起昨晚苏蔓的眼神。疼的,碎的,但一直看着她。一直在问。一直在等。
她想起苏蔓说:“你好像不相信我。”
她不相信。
她从来都不相信有人会真的留下。
所以她要先走。要先推开。要先说那些狠话,这样苏蔓离开的时候,她就可以告诉自己——看吧,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可是苏蔓没有离开。
苏蔓说,我等你。
林溪把那片吐司放进嘴里,慢慢嚼,咽下去。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向隔壁那栋楼。
苏蔓的窗户开着。阳光照进去,她看见一个影子,坐在窗边,一动不动。
那个影子很小,很远,但她知道那是苏蔓。
苏蔓在等。
林溪把手按在玻璃上,按在那个影子的方向。
她不知道自己会等多久。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相信。
但这一刻,站在窗边,看着那个小小的影子,她心里有个声音,很轻很轻地说:
她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