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昱安被反手绑在马车里,双眼被蒙上了黑布,什么都看不见。
木轮碾过碎石,车里一阵颠簸,他下意识地往前扑去。
牙齿抵上一块骨头,白昱安下意识地偏头,鼻尖碰到微凉的肌肤,那肌肤发出闷哼。
是松木香。
是陈紫垣。
接着白昱安感觉到,耳朵痒痒的,有话悄悄跑进来了:“安大人,我们快到了吗?”
白昱安本来想提醒陈紫垣,不要说话,被发现就糟糕了。
却突然听到,车里发出一阵哭喊声,夹杂着绝望与哀嚎。
一瞬间,就让白昱安头皮发麻,他感觉头顶上密密麻麻地长出一些小针,用着女子的声音在他的心上穿针引线。
“救命……”
“谁来救救我……”
“求求谁来救我……”
哭喊像是海浪,一下下地打在陈紫垣和白昱安身上。
这件事还要从两天前说起。
两天前,连同皇帝旨意一起来的,是让白昱安复命的口谕,白昱安只好奉命进宫面圣。
临走前,陈紫垣拍着胸脯让白昱安放心:“安大人,教给俺吧,我会多做一些红豆饼,路上带着吃。”
白昱安实在搞不懂陈紫垣的口音,只好无奈地说:“少做一点,路上放不住!”
“好嘞!”
白昱安看着陈紫垣三步并作两步,雀跃地跑去和面的背影,只好摇摇头,跟着内侍离开了。
“检校司指挥使白昱安,见过陛下。”
“平身。”
白昱安到的时候,齐崇和正在饮茶,作为勤勉的帝王,晨起一杯浓茶是他习惯,这样才能快速处理纷乱复杂的政事。
白昱安是知道齐崇和的习惯的,所以他起身后,自然地走近,替齐崇和斟茶。
茶汤是白昱安没见过的鲜红,应该是茶叶过多的缘故。
热水把茶香发挥到极致,带着一丝丝粘腻的味道。
“荷花杀人案的人犯,你觉得该如何初置?”
齐崇和突然发问,白昱安斟茶的手停顿了片刻,很快恢复过来,连忙放下茶壶,跪在一旁。
“臣不敢妄言……”
齐崇和见白昱安欲言又止,用听不出情绪的话语问道:“之前上奏的折子里,不是说得头头是道吗?现在怎么哑巴了?”
“臣斗胆,只是觉得我朝以仁孝治天下,律法也不只是为了惩奸除恶。”
“哦?那是为了什么。”
齐崇和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上位者的从容与玩味。
“为了教化百姓,明定人伦。”
白昱安回答完,迟迟没有听到齐崇和的回应,只好继续低着头。
直到一阵听起来还算满意的笑声传来:“教化百姓!好一个教化百姓,既然如此,就依你所言,轻判这三人,以安民心,你起来吧。”
白昱安顺从地起身:“是。谢陛下。”
齐崇和这才恢复好像长辈的亲和:“昱安,你不怪朕吧,这一桩案子查完,又给你派了一桩。”
“微臣不敢,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职责所在。”
齐崇和很受用,好像也说了几句实话:“昱安啊,这朝堂上下,朕只信任你。”
不是还派了陈紫垣一起去吗?
明面上就有一个陈紫垣,背地里跟着监视的暗卫不知道要有多少。
白昱安觉得他还不饿,不用吃很多饼,来获取帝王毫无用处的赞美。
“多谢陛下信任,臣愿效犬马之劳”,但什么都不说又是另外一回事。
齐崇和话锋一转,说起另一件事:“如今京中盛传,朕德不配位,女子化为丈夫,兹谓阴昌,贱人为王。”
“这么说的人一定是居心叵测,意图不轨,若是如此,臣记得《焦氏易林》中,还记阴变为阳,女化作男。治道得通,君臣相承。这些事情本就是有心人曲解,陛下不必挂怀。”
齐崇和面色稍缓,语气也从容了:“朕自然知道,可做了这九五至尊,就不能不顾悠悠众口,你替朕跑一趟,把妖石带回来,也好,平息议论。”
“臣自当尽心竭力!”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回去准备吧!”
好不容易应付完难缠的领导,白昱安急忙策马赶回检校司。
却在路过街市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路边,有租马车的,这一路去宜县,来回少说半月,骑马,身体会吃不消的。
而且,陈紫垣不会骑马。
白昱安租了一辆马车,付了定金,和车夫说好,送到检校司去。
然后,他一个人牵着马,走过闹市,看着琳琅满目的货物,白昱安开始自言自语。
路过药铺。
“备一些伤药,陈紫垣的箭伤还没好……”
摸着厚毛毯。
“买一个,路上颠簸,陈紫垣的箭伤会疼……”
经过糖点铺。
“买一些,陈紫垣说喝药很苦……”
回到检校司的时候,本来单枪匹马,潇洒如风的白指挥使的马上,已经堆满了大大小小的货物。
“张览!出来搭把手!”
听见白昱安呼喊,出来帮忙的张览,看见一马的货物,忍不住说:“老大,你和陈大哥是去执行任务吧!不是背着我们私奔吧!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