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这世间的事情说不准,有时候是世间的偏见困住了你我。就好像,围棋里有黑子和白子,黑子和白子好像天生就应该敌对,可是如果我们从另外一个角度去想呢?”
“怎么想?”
“棋中有世事,如果把围棋看做一个世界,黑子与白子又何尝不是,在天地间,只容得下彼此呢?”
白昱安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他不禁抬头去看屏风另一侧的陈紫垣。
微弱的烛火,照亮了他的身影,轮廓慢慢地浮现在屏风上,正巧落在“唤起一天明月,照我满怀冰雪”上,好像在为那句诗做了注脚。
白昱安不自觉地念出来。
“安大人也喜欢辛弃疾吗?”
陈紫垣侧过身来,昏黄的火光带着柔和,爬上他微微颤动的睫毛,泛起一帘春色。
连带着白昱安的心里也飘忽忽的,带着令人窒息的愉悦,他只好说:“是”。
听完白昱安的回答,陈紫垣淡淡地笑了:“那我倒想起一句话,忆昔鸣髇血污,风雨佛狸愁。虽然今夜我们不是为风雨所愁,可世间之事,愁苦者何止风雨,能和英雄同境遇,倒叫人生出些安慰来。”
只有在这种时候,陈紫垣才显现出读书人的刻薄来。
不合时宜地掉书袋。
白昱安没办法了,该问还是问吧:“髇,怎么写?”。
陈紫垣好像一时之间被问住了,半响也没说出话来。
突然,陈紫垣像是想到了什么,往屏风前坐了坐,把手放在屏风上,隔着屏风对白昱安说:“安大人,你把手也放上来。”
白昱安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随意地点在屏风上。
“不是这样的,你的指尖放在我的指尖上,不然我怎么写给你看。”
白昱安无奈,滑动指尖贴在陈紫垣的指尖上。
陈紫垣的指尖在幕布上游曳,白昱安的指尖紧随其后。屋里静极了,只听见摩挲布料的沙沙声,只看得见,他和他的形影不离。
一笔一画,一撇一捺。
一骨一高,是为髇。
快写完了,白昱安突然想到,其实陈紫垣可以用语言描述的,不用非得写给他看的。
“安大人,你快看!”
“什么!”
“我们的指尖隔着屏风对立,算不算黑子与白子呢?”
“我倒是姓白,你难道姓黑啊!”
“不是,我是说,这样寂静的黑夜,别人都睡了,我们却在做同一件事,算不算,天地之间,只有你我?”
白昱安说着玩笑话,陈紫垣却极其认真地回应。
不知道怎么的,陈紫垣也没说什么,白昱安却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兄弟之间也可以说,天地之间只有彼此的对吧。
“那个我,我困了,要睡觉了。”
白昱安不自然地抽回手指,又快速吹灭蜡烛,闭上了双眼。
还是睡不着,却不敢再说话了。
陈紫垣应该睡着了吧,他呼吸声很小,一呼一吸很有节奏,白昱安也开始学着他的步调呼吸,渐渐地,睡着了。
就在这时,白昱安以为睡着的陈紫垣坐起来。
走到白昱安床头,坐在他的身边。
温柔而缱绻地拿起白昱安的手,吻在他掌心。
“在我看来,这一世,这一方天地,只有我和你,哪怕经历过八万个春天,都比不上这一刻和你在一起。”
陈紫垣拿出一块玉,那玉的背面刻着安字:“哪怕让我付出生命,只求你这一刻属于我。”
“安大人,你知道吗”,陈紫垣展现平日里看不见的美丽的疯狂,“我喜欢读书,书是一座安全的牢笼,把那些疯狂与腐败都困起来。”
陈紫垣,要读书,这样才能
用最华丽的辞藻,来粘合那一片片剥离的血肉。
用正人君子的面具,来修补他已经崩裂的灵魂。
这样陈紫垣才能站在阳光下,去奢求白昱安的爱。
第二天一早,白昱安醒了。
陈紫垣却不在屋里,身边空落落,白昱安心里也空落落的。
白昱安只好爬起来,来到正厅,陈紫垣已经坐在哪里了,白昱安刚想说什么。
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
“圣上口谕,陈紫垣、白昱安听令。”
二人只好跪地接旨。
“圣上口谕,今有化男怪事重现,为平息物议,安定百姓,派陈紫垣、白昱安前往化男村查案,务必带回妖石,不令百姓受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