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惊讶，只有白昱安了然地看着陈紫垣。

“不过，既然草民的职责是查案，那我们就先来说说案件的真相。”

陈紫垣坐在陪审的席位上，却有种掌管全局的气势，连陆平都默许了。

“三日前，乙丑日，京县的城门，有四人遇害，分别是黄峰、杨梁、林虎和蒋六婆，而凶手分别是吴腾、画屏，淑夏。”

说到淑夏名字的时候，陈紫垣刻意地停顿了一瞬，观察淑夏的反应，她一开始非常紧张，像是怕听到什么，却在听到她名字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你三人是同谋，以公主府荷花妖异之事为引，以怪事杀人。”

说完，陈紫垣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白昱安自然地递上茶水。

用清香的茶水压住了翻涌上来的血腥气，陈紫垣继续说到：“甲子日，吴腾以为公主堪舆鱼池为由，进入公主府，趁机把汞丹水放入荷花池，使荷花一夜枯萎，证据就是他的手，汞丹水是毒物，沾上一点，也会使皮肉溃烂，不易愈合。”

听完，贾有道走到吴腾前面：“吴大人，还劳烦你把小指上的纱布取下来。”

吴腾没有说话，没有拒绝，只是默默地揭开小指上的伤疤，他极为认真，仿佛揭开的是尘封已久的真相。

纱布被取下来，露出腐败溃烂的皮肉，和难以抹去的证据。

“那天，我和安大人夜探鬼市，向卖魂合香的摊主询问，那魂合香的买家的双手已经溃烂，正是被汞丹水所伤，吴大人你可承认？”

吴腾没有否认陈紫垣的话，只沉默着。

“而黄峰、杨梁，林虎都死于魂合香中毒”，陈紫垣把目光转向淑夏，“此香极为奇特，单独使用只会让人神志不清，但若是服食香芹，会肠穿肚烂而亡。”

“所以淑夏才会去顶香居买八珍品”，白昱安接着说：“因为八珍品中有香芹做的点心，淑夏你虽然否认，但我已经派人问过顶香居的伙计，订八珍品的就是你。你们三人装作互相不认识的样子，其实是联手杀死了三人。”

“画屏本来就负责杨府上下事务，在杨梁的饭食里动手脚轻而易举，而且，我曾在杨府书房里发现了魂合香燃烧的痕迹。贾大人，劳烦你带人去杨府，去取杨府的帷幔来。”

“不用了，我承认，杨梁他该死！是我杀了他！”

听完陈紫垣的话，画屏突然说，她的语气中带着快意，泪水却盈满了眼眶。

“但，黄峰却不喜食芹，平日里一点都不沾”，就算被打断，陈紫垣还是按部就班地揭开真相，他转向吴腾：“所以你假借品茶的名义，带去了昂贵的八珍品，把香芹混在里面，毒杀了黄峰。”

白昱安补充：“据黄府管家回忆，你那天上门拜访，带去了一盒点心，因为顶香居的食盒特别，黄大印象格外深。”

“没错！痛快！”

吴腾大笑出声，完全没有了他往日读书认的骄矜与自傲，只剩下歇斯底里地痛苦：“亲手杀了他，是我活到现在的原因，苍天有眼！”

“至于林虎，那日给他点心的是淑夏，你燃着香经过，毒杀了他。”

“没错”，淑夏立即肯定了陈紫垣的推断：“那么昂贵的点心，本来是他不配吃的，可是他不能安安稳稳地去死，我要他受尽折磨，我要他以为他行大运，再狠狠戳破，要他恐惧，要他不得好死！”

听完，陈紫垣和白昱安的推理，在场众人都被三人浓烈的恨意震惊了。

“大人，你不问，他们为何该死吗？”

画屏一开口，带着无法掩饰的哽咽，自嘲的微笑从嘴角攀上鼻梁，接住了滴落的泪珠。

“因为一桩十三年前的案子”，白昱安没有顾及他朝廷命官的身份，继续说：“他们确实该死。”

听到白昱安这样说，陈紫垣抬头，与他四目相对。

陈紫垣的眼睛里，仿佛流淌着一首歌，跳跃的旋律顺着他的眼眸传来，恰到好处地合上了白昱安的心跳。

“没错，蒋六婆的死也是因为这一件十三年前的案子。”

陈紫垣顺着白昱安的话往下说：“文荣并不是蒋六婆的亲生儿子，蒋六婆对他不好，动辄打骂，让他睡草席。”

白昱安补充到：“张览拿回来的卷宗上，写了徐家大女儿有一个儿子，徐家出事的时候，正好三岁，如今应该十六岁了，正是文荣的年纪。”

“没错！蒋六婆也该死”，没等陈白二人说出推断，淑夏先承认了：“蒋六婆带文荣来做衣服，我看见了文荣身上的伤，都是她打的，青一块，紫一块！还有文荣的跛脚，他才十六岁，多好的年纪！他常年饿着，还要养活好吃懒做的蒋六婆，去搬麻袋，一个不注意伤到了脚，落下来残疾，蒋六婆简直是畜生！”

“连畜生都不如”，吴腾嘶吼出这一句，捂紧了胸口，已经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