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贾有道被惊呆了，他急急忙忙看向白昱安，却看见白昱安毫无反应。

那受了箭伤的陈紫垣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坐在起身扶他的白昱安身边。

淑夏的话，一下子就激怒了陆平：“来人！咆哮公堂，污蔑上官，打二十大板！”

就算衙役们七手八脚地要把淑夏按倒，她的背还是不肯弯下，执拗地挺直，头颅倔强地抬着，愤恨地盯着明镜高悬前的知府大人。

“陆大人，大人方才不是说要听淑夏一言，怎么反倒不敢让她说完呢？”

眼见淑夏被拖上刑凳，陈紫垣出言阻止，只是这话不像是劝阻，更像是挑衅。

“哼！本官是顺天知府！岂容无知愚妇污蔑。”

听陆平这么说，淑夏挣扎又要骂人，却被两旁的衙役死死按住，不让她言语。

“行得端，坐得正，草民听闻，朝中人人都说，陆平陆大人，不畏强权，三年前，刘党横行一时，朝中人人攀附，唯有陆大人，不仅上书痛斥刘党奸佞，又在宴会上，当众下了刘党的面子。两年前，当今圣上要大兴土木，也是陆大人极力劝阻。大人不如听听这所谓无知愚妇的控告，难道大人连这点雅量都没有吗？”

就在此时，县衙外的鸣冤鼓又响了。

“民女画屏，状告顺天知府，陆平，贪赃枉法，徇私舞弊！”

又来一个？白昱安约莫张览该回来了，人也到齐了，就示意严小五去钦天司把吴腾带来。

画屏被带了上来，看见被押在刑凳上的淑夏，惊讶不已，却还是很快收敛了神色，只是这一瞬，被白昱安捕捉到了。

“画屏，你可认识淑夏？”白昱安发问。

“回大人，民女不认识。”

画屏否认了，而淑夏，自从画屏被带上来以后，一眼都没有看她。

“陆大人，如今两人都来状告，是否应该听听他们的陈述。”

白昱安的话，让陆平无法反驳，只好阴沉着脸说：“放开犯妇淑夏，让她说。”

淑夏没有马上回答，她停顿了一瞬，在这片刻的时间里，无数的泪水涌上她的眼睛。

她没有跪陆平，反而是侧着身，跪向白昱安的方向，也许是巧合，白昱安的背后是明镜高悬的匾额。

淑夏好像是等了很久，久到她目光空洞，透过眼前冰冷的世俗，滔天的权势，看到多年前的真相。

直到她一字一句说出：“前莘县知县，荷花杀人案死者黄峰行贿。”

她已经泪流满面。

“哼！还说不是污蔑，黄知县从来没有给本官行贿！黄知县已经遇害，你如何污蔑本官，本官不计较，但黄知县是好官，不容受辱！”

“好官？哈……哈哈……哈哈哈。”

淑夏明明是在笑，可那声音苦涩，让人听起来不忍。

听见淑夏的笑声，陆平越发生气：“黄知县断案细致，明察秋毫，如何不是好官。”

“官官相护，一丘之貉罢了”，淑夏越发不屑。

“画屏，你呢？要状告陆大人什么？”贾有道看清了局势，开始帮着陈白二人说话。

“民女，要状告，陆平授受贿赂，污蔑我兄，害他死于狱中。”

“胡说本官没有做过。谁不知道，本官向来秉公执法，绝不可能污蔑任何人，况且本官两袖清风，更是不屑与那些脑满肠肥的蠹虫为伍。”

陆平说得冠冕堂皇，配上他有些清瘦的面容，还真有几分，宁折不弯的文人风骨。

可惜，是用来沽名钓誉的。

陈紫垣一句话就戳破了他的伪装：“可草民看来，陆大人做的这些事不是为民，而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一个好听的名声罢了！大人可知，以博直名，大忠似伪。”

“你放肆！”陆平恼怒，脸色愈发阴沉了。

正巧这时，张览带着案卷回来了，白昱安拿到手里，扫过一眼，就递给了陈紫垣。

吴腾也赶到了，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淑夏，朝陆平行礼:“下官钦天监吴腾见过陆大人、白大人、贾大人。”说罢又向陈紫垣点头示意。

“既然人都到齐了”，陈紫垣看了白昱安一眼，接着说道：“那是时候揭开真相了。”

“杀害黄峰、杨梁、林虎以及蒋六婆的分别是吴司事、杨家的婢女画屏以及淑夏淑老板。”

听到陈紫垣说出凶手，贾有道一惊，转头看向被指控为凶手的几人，却见几人面色平静，没有反驳，淑夏甚至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神色。

“你有什么证据？”

反倒是陆平追问，岂料陈紫垣话锋一转，说起了别的事情。

“但画屏和淑夏二位姑娘，黄峰确实没行贿。”

在场众人谁都没想到，陈紫垣会替陆平说话，一时之间都愣住了。

“但黄峰确实不是好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