溏心煎蛋的承诺，在二十分钟后化为餐桌上的现实。金黄的蛋液裹着焦香的培根，搭配烤得酥脆的吐司和顾屿鲜榨的橙汁，堪称完美。然而，江辰整顿早餐都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长期、独家饲养权”。

“终身售后服务”。

这几个词，连同耳垂上残留的、近乎幻觉的触碰感，和顾屿靠近时温热的气息，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搅得他心律不齐。他试图用律师的思维去解析这句话的法律效力和具体条款，却发现大脑给出的反馈是一片带着粉红泡泡的忙音。

顾屿却表现得一切如常。他优雅地吃着早餐，偶尔谈论一下天气，或者问江辰今天的工作安排，语气温和自然，仿佛清晨那段近乎告白又带着调侃的“申请”只是随口一提。

这种反差让江辰更加无所适从。他偷偷用余光打量顾屿，对方神色自若，甚至察觉到他的视线时，还会回以一个询问的、略带疑惑的温和眼神，仿佛在说：“怎么了？”

江辰迅速低头，专注于盘中的煎蛋，耳根默默发热。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只有江辰单方面波涛汹涌的平静中结束。顾屿收拾碗碟，江辰本想帮忙，却被轻轻按回座椅。

“饲养员的职责之一，”顾屿系着围裙，回头冲他笑了笑，“保持被饲养对象的良好心情，以及……避免其接触可能造成负担的家务。”

“我是不是还得定期上缴‘狗粮’？”江辰忍不住回嘴，试图找回一点场子。

顾屿眼睛弯了弯：“江律师主动提及，我很欣慰。不过现阶段，‘狗粮’暂定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辰微微泛红的脸，“你的时间。”

江辰：“……”

他再次败下阵来，干脆起身离开餐厅，眼不见为净。走到客厅，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阳台。茉莉又开了几朵，簇拥在一起，香气馥郁。薄荷也长得越发精神。这个小小的角落，因为两个人的共同照料，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他忽然想起自己那间冷清得像个高级宾馆的公寓。或许，也该添点绿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添了绿植，然后呢？像顾屿这样细心照料？他大概只会把它们养死。而且……他瞥了一眼厨房里顾屿洗碗的背影，水流声哗哗，晨光勾勒着他肩背流畅的线条。

而且，这里已经有绿植了。也有……饲养员了。

下午，江辰去了律所。堆积的案卷和即将开庭的医疗纠纷案，终于将他从那种恍惚的甜蜜中暂时拖拽出来，投入熟悉的、紧绷的工作节奏。然而，思绪偶尔飘忽，会想起清晨肩头的重量，想起那句“饲养权”，然后对着电脑屏幕，不自觉地走神几秒，再强迫自己拉回注意力。

临近下班，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屿的消息。

「饲养员温馨提示：今晚尝试新菜式，清蒸鲈鱼。预计七点开饭。能准时回家吗？」

“回家”两个字，像两颗小小的糖粒，投入心湖，漾开一圈柔软的涟漪。

江辰手指停顿片刻，回复：「尽量。可能会晚半小时。你先吃。」

「等妳。」回复很快，附加了一个简笔画的小狗蹲在门口的表情。

江辰看着那个表情，嘴角抽了抽，耳根却诚实地又热了起来。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逼自己专注于眼前最后一份需要修改的代理词。

最终，他还是在七点二十才踏出律所大楼。晚高峰未散，车流缓慢。等他停好车，走到单元楼下时，已经快七点五十了。暮色四合，楼宇灯火通明。

他抬头，望向七楼那个熟悉的窗口。暖黄色的灯光透出来，在渐深的蓝紫色天幕下，像一颗温暖安定的星辰。

电梯上行时，他莫名有些急切。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开的瞬间，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比以往更加鲜美浓郁。暖光流淌，电视开着，播放着轻松的纪录片，音量调得很低。顾屿从厨房探出身，身上还是那件深蓝色围裙，手里拿着锅铲。

“回来啦？正好，鱼刚出锅，再焖一分钟口感最好。”他语气寻常，仿佛江辰只是日常下班，而非第一次在“确立关系”后的晚归。

“抱歉，晚了。”江辰换鞋，脱下西装外套。

“案子顺利？”顾屿走回厨房，关火，将碧绿的葱花洒在雪白的鱼身上，热油一激，香气迸发。

“还行。”江辰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顾屿利落装盘。鲈鱼蒸得恰到好处，肉质莹润，旁边还炒了翠绿的菜心，炖了一盅玉米排骨汤。简单的家常菜，却色彩分明，勾人食欲。

“洗手，吃饭。”顾屿将菜端上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