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是被颈侧细密的痒意弄醒的。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先感受到的是半边身体的僵硬酸麻,以及肩头沉甸甸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和重量。
紧接着,是顾屿柔软的额发,随着他清浅的呼吸,一下下擦过自己颈侧皮肤带来的细微触感。
他倏然睁开眼。
晨光比几个小时前更盛,金纱般铺满半个客厅。
顾屿依旧靠在他肩上,睡颜安稳,只是姿势比深夜时更下滑了一些,额头几乎抵着他的锁骨。
那张在手术台上冷静自持、在生活中温柔含笑的脸上,此刻褪去所有外壳,只余下毫无防备的柔软。
长睫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江辰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昨夜种种潮水般涌回——热可可,疲惫的对话,不经意的触碰,最终定格在肩头一沉,以及那拂过颈侧皮肤的、羽毛般的触感和之后一整夜清晰的心跳。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顾屿近在咫尺的嘴唇上。颜色偏淡,唇形清晰,此刻微微抿着,看起来……很软。
这个念头让他喉头发紧,立刻移开视线,却又撞上那盆茉莉。晨光中,那朵莹白的花苞已经完全绽放,第二朵也怯生生地探出了头,幽微的清香似乎比夜里浓郁了些,丝丝缕缕,缠绕在鼻尖。
就在他心神不定之际,肩上的人忽然动了动。
顾屿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睡意的鼻音,眉头微蹙,似乎对移动的光线有些不适应。
他无意识地更往江辰颈窝里蹭了蹭,寻找遮光的角度,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那片敏感的皮肤上。
江辰身体绷紧,一股酥麻从尾椎直窜而上。
然后,顾屿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眸子,初醒时带着朦胧的雾气,焦距有些涣散。
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以及……为什么视线这么低,脸颊贴着的是温热的、带着熟悉气息的织物。
他慢慢抬起头,视线与江辰僵硬的、极力保持平静的目光撞个正着。
空气凝固了两秒。
顾屿眼底的朦胧迅速褪去,被清晰的愕然取代。他眨了眨眼,看了看自己靠着的肩膀,又抬头看了看江辰紧绷的下颌线,以及那微微泛红的耳廓。
“我……”他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我昨晚……靠着你睡着了?”
“嗯。”江辰应了一声,声音也有些哑。他试图活动一下僵硬的肩膀,细微的动作却让顾屿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坐直身体。
“抱歉,”顾屿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歉意和一丝懊恼,“我太累了,没注意就……你一直没动?肩膀是不是麻了?”
随着他的离开,温暖的重量和紧密的触感骤然消失,江辰心头划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空落,但更多的是肩颈处传来的、迟到的酸麻刺痛。他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手臂,淡淡道:“还好。”
顾屿看着他细微蹙起的眉心和略显僵硬的姿势,哪里会信。他没再多说,直接伸出手,掌心温热,按上了江辰僵硬的那侧肩膀。
江辰身体一僵,下意识想躲。
“别动。”顾屿的声音低而稳,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但手法却极其专业且轻柔。他精准地找到紧绷的肌肉结节,用适中的力道揉按起来。“这里,斜方肌,僵得像石头。血液不通,不处理会更难受。”
他的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热度,力道透过衣物渗透进酸涩的肌肉深处。
起初是尖锐的酸胀,但随着顾屿专业而耐心的按压揉捏,那僵硬的块垒仿佛真的被一点点化开,暖流随之蔓延,替代了不适。
江辰紧绷的脊背,在这不容抗拒又舒适妥帖的照料下,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他垂下眼睫,感受着肩头传来的、不容忽视的触碰。顾屿的手指修长有力,动作间偶尔会擦过他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密的战栗。
太近了。
近到能清晰闻到顾屿身上和自己相同的、家里沐浴露的味道,混合着他自身干净的气息,还有一丝昨夜残存的、极淡的消毒水味。
近到能看清他低垂的、专注的眉眼,和微微颤动的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