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可口,顾屿没有过多追问工作细节,只是偶尔聊些医院的趣事,或者评论一下纪录片的内容。气氛温馨平常,却让江辰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那些法庭上的博弈、证据链的绞杀、委托人的焦虑,都被这顿饭,这个空间,这个人,温柔地隔离开来。
饭后,江辰主动要求洗碗,这次顾屿没有拒绝,只是倚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动作。目光并不灼热,却存在感十足。
收拾妥当,两人窝在沙发里,纪录片还在继续,讲的是深海生物。光线昏暗,屏幕的光影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江辰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清晰:“那个‘饲养权’……”
“嗯?”顾屿侧过头,屏幕的光映亮他半边脸庞,眼神温和,带着询问。
“具体条款是什么?”江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讨论一份合同,“权利义务,违约条款,有效期之类的。”
顾屿轻轻笑了起来,声音低低的,在夜色里格外好听。他挪近了一些,手臂自然地搭在江辰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
“《顾氏饲养江辰指南》第一条,”他慢悠悠地说,气息近在咫尺,“饲养员需提供安全、舒适、温暖的居住环境,包括但不限于可口三餐、整洁空间、以及……”他停顿,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江辰后颈短短的发茬,“随时随地的充电服务。”
江辰颈后皮肤一阵酥麻,身体微僵。
“第二条,被饲养对象享有撒娇、偷懒、偶尔闹脾气、以及无偿享用饲养员一切服务的权利。义务是……”顾屿凑得更近,几乎贴着江辰的耳朵,用气声说,“保持身心健康,允许饲养员靠近,并且……”
他的嘴唇,似触非触地擦过江辰滚烫的耳廓。
“……偶尔,投喂饲养员一点甜头。”
江辰的呼吸彻底乱了。他猛地转过头,对上顾屿近在咫尺的、含着笑意的眼睛。那里面的光,比屏幕上的深海发光生物还要亮,还要诱人深入。
“第三条,”顾屿不退不让,目光锁着他,声音低沉而清晰,不再玩笑,“有效期是……”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自己心口,然后缓缓平移,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点在江辰心脏跳动的位置。
“从这里,停止跳动的那一刻起。”
不是“永远”,不是“一生一世”。而是更具体、更残酷、也更浪漫的——心跳终结。
以两个医者(一个法律层面,一个生命层面)都明白的、最直接的生理指标,作为契约的期限。
客厅里只剩下纪录片里鲸鱼悠长的鸣叫,和两人交织的、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江辰看着顾屿,看着他那双映着屏幕微光、却比任何光芒都坚定的眼睛。所有理性的分析、法律的条款、害羞的回避,在这一刻,都被这简单直接到极致、却又沉重浪漫到极致的“条款”击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屿却笑了,那笑容温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刚才说出那句近乎誓言的话的人不是他。他稍稍退开一点,揉了揉江辰的头发——一个亲昵而自然的动作。
“好了,今天的‘条款解读’到此为止。”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明天我要跟一台大手术,得早点休息。江律师也早点睡?”
他走向卧室,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补充了一句,语气寻常得像在说“记得锁门”:
“对了,饲养员守则附加条款:晚安吻,暂定为可选服务项目,尊重被饲养对象意愿。晚安,江辰。”
说完,他走进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留下江辰一个人,坐在光影昏暗的沙发里,耳边回荡着鲸鱼的鸣叫,心口残留着被指尖点过的触感,和那句“心跳停止”的余震。
许久,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口。
那里,心跳如鼓,一声声,清晰地回应着某个刚刚被正式签署的、没有纸质文件的、终身契约。
窗外,夜幕低垂,万家灯火。
而属于他们的那一盏,温暖而明亮,刚刚点亮了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