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得轻巧,但真等他们把黑焰硝运完后,又要马不停蹄地前去议事,等正事忙完后不知要到何时了。
沈西和顾烨安置好黑焰硝后便匆匆赶去中军大帐,顾烨看向沈西的肩头,血迹已经干涸。
“你的伤,”顾烨担心道,“先上了药再去吧。”
“小伤,不碍事,不能让一屋子人等着。”受伤对沈西来说就是家常便饭,何况这点皮肉之伤,都不用管,过一会儿自己就愈合了。
顾烨见沈西这么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再说下去只显得自己矫情。
大帐内议论声此起彼伏,诸将各有说辞,却迟迟没有定论,邱平实端坐上首一言不发,身边还站着个红衣女子,与邱平实的长相颇有相似之处。
沈西掀帐而入,众人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原本喧嚣的商议声如同被掐断一般,帐中瞬间归于寂静,再无一人言语。
沈西拱手道:“末将来迟了。”
邱平实这才开了口:“不迟,坐吧。”
沈西和顾烨挨着李姜落座,顾烨用眼神询问李姜,那红衣女子是谁,李姜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那你来这么早有什么用?”顾烨声音不大,李姜刚好听到。
“你……”,李姜打算不和他一般计较。
这时,对面一人抬眼睨着沈西,唇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慢悠悠开口:“沈将军可算来了,莫不是救完西门后,又去勾结突厥了?”
顾烨一拍桌子,指着那人:“一派胡言!给本王滚出去!”
“王爷好大的架子,这事本就疑点重重,还由不得别人问上一句吗?”另一人阴阳怪气地接话。
邱平实素来信重沈西,可沈西先是假死匿迹,后又暗与龙索往来,甚至连突厥与西门勾结的秘事,他竟也早有知晓。一桩两件,尚可勉强开解,但一环扣一环的巧合便不是巧合了,难免有人怀疑沈西也牵涉其中。
故而,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唯有沈西自己一五一十说清,才可抵消他人心底翻涌的疑虑。
顾烨一时被气昏了头,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对沈西的这份信任,在外人看来其实是包庇。况且自己身份特殊,大可以动用权力让那些人闭嘴,但沈西的名声也会随之一落千丈。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沈西说清,自己还是谨言慎行为妙,稍不留神就会被那些人拿去做了文章。
顾烨忍下火气,坐到了座位上:“那就劳烦沈将军解释一二了。”
沈西安抚地拍了怕顾烨的手背,迎着满帐目光,站了起来,神色未变,字字掷地:“诸位疑虑,我心知肚明。假死之事我无可辩解,确是意外。诸位不信大可问问当日战场上的将士,伤成那样,能活下来属实是意外。”
“但,私会龙索,非是勾结,而是保全西门的手段,我策反于他,借其手取西门私通突厥的密信——至于早知二方勾结,便是我深入敌军之后,潜伏查探所得。”
“西门虽有过错,然罪不致死。何况西门乃我大宸故土,今突厥来犯,外敌当前,自当先攘外寇,再论内事。“
话落,他反手从袖中取出一卷封缄的密信,掷于案上:“此为西门与突厥勾结的密函,龙索所赠。我迟迟未交出,非是藏私,而是待密据确凿,免生变数。诸般行径看似环环相扣,实则皆为探查,若有半分虚言,愿以项上人头谢罪。”
沈西话音落定,帐中静了一瞬。方才还面露疑色的诸将面面相觑,目光皆落向案上那卷封缄密信,西门的印记赫然在目,由不得人不信。有人下意识颔首,似是认同沈西这番说辞;也有人仍蹙着眉,却没再出言质疑,只等着主帅定夺。
邱平实望着案上密信,又看向沈西坦荡的神色,眼底生出几分赞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沿。心想,沈西这些年长进不小。
“先攘外寇,再论内事,”邱平实缓缓开口,“这句话说得好。眼下外敌当前,我们还是先不要自己乱了阵脚,自家人先互相怀疑起来。”
邱平实话音落定,那二人面上的冷硬霎时僵了几分,方才的咄咄逼人尽数敛去,眉峰微蹙,唇瓣动了动竟一时语塞——原是借着疑心发难,此刻被主帅一语点破“自相怀疑”,倒显得他不顾大局,刻意挑事,反倒落了下乘。终究是沉了沉脸,抿唇道:“将军说的是。”
这两人再未多言,只眼底翻涌着不甘的冷光。
邱平实抬手让沈西坐下:“说说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沈西落座,沉声道:“出兵攻打突厥。”
邱平实听完良久没开口,眉头紧锁。
突厥不过方寸一隅,却凭地势险要,实为难啃之骨。龟兹、突厥、玄竺、沧澜四国,自北向南梯次列阵,宛如一道铁环,将西门锁得密不透风。且四国向来交好,素有联防之约,一旦出兵,他们必不会袖手旁观。可眼下兵力有限,若四国同时发难,形成合围之势,我军究竟能否扛住这四面夹击?
沈西出列,目光落向帐中舆图,指尖点在西门与四国交界之处,声线沉朗:“龟兹、突厥、玄竺、沧澜四国虽交好联防,却各有掣肘——突厥恃险自傲,龟兹偏居北隅兵弱,玄竺贪利,沧澜畏战,所谓同盟,不过是唇齿之虚,非铁板一块。”
他抬眸扫过众人,字字笃定:“眼下不可贸然出兵伐敌,更不可分兵御守。突厥来势汹汹,若此时我军不主动出击,四小国定会以为我军无可用之人,他日恐怕是会联手造反。”
沈西指尖重重叩在舆图上西门二字:“如今当以西门为壁垒,坚壁清野。至少要灭一灭他们的锐气,让这些贼人不敢轻易出击。”
“若我军兵力充足,可否一举将这四国尽数拿下?”
忽有一道清冷嗓音骤然响起,众人循声望去,竟是那自军议开始便默然立在一侧,未曾置一词的红衣女子,此刻他抬眼看向主帅,目光凝定,方才垂着的眼帘微掀,神色依旧淡然,却已然开了口。
“自然可以,只是若再等一波援军……”
“不必非要等京城调兵增援,调遣我凉州将士,足矣。”
邱平实这才开口介绍道:“小女邱红,让诸位见笑了。”
“原来是将军之女,”沈西起身,“颇有邱将军的飒爽之姿。”
“邱红见过诸位,”邱红走到舆图前,继续说道,“初来乍到,我对西门的情势不太了解,不知刚刚的提议是否可行?”
“不知邱小将军能调来多少兵力?”
“最多五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