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夜沉沉,寒风卷着沙砾,狠狠砸在沈西的盔甲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沈西顾不上风沙眯眼的刺痛,他俯身贴鞍,左手紧勒马缰,右手马鞭连挥,骏马扬蹄狂奔,四蹄翻飞如飞。人马浑然一体,在墨夜中似离弦之箭,向着前方火光疾驰而去。
迟一刻,西门就多一分危险。变故接二连三地发生,若是今晚不能阻止突厥人的动作,之后怕是只会更加偏离轨道,后果不堪设想。
“吁——”
沈西厉声沉喝,左臂猛收马缰,勒得马首人立,胯下骏马前蹄刨地嘶鸣。
惊雷般的巨响震裂西门,带有火狼的卷卷黑烟陡然冲天,赤红火舌炸开数丈高,将暗沉的天幕灼出一片猩红。黑焰硝崩起的碎石如暴雨般扑面而来,灼烫的气浪掀得人衣甲猎猎翻飞,周遭尘沙漫天,烟火气混着焦土味呛入鼻腔。
沈西轻咳两声,眼底寒芒骤起。
糟了,晚了一步。
沈西眉峰紧拧,方才爆炸的余震震得他胸腔发闷,沈西紧咬牙关,下颌线绷成冷硬的弧度,压下喉间腥涩。
电光火石间,他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今日纵是火海,也要硬闯一番。
“全体听令,敌军狡诈设伏,然西门百姓仍困于此,望兄弟们随我一起,击杀贼寇,平定西门!”
沈西狠狠一夹马腹,右臂挺剑横挡开扑面的火舌,左掌猛拍马颈,骏马吃痛扬蹄长嘶,四蹄蹬地撞开焦黑断木,连人带马如惊雷破阵,径直冲入火海。
身后众将士见主帅尚且如此,便也不惧门口的火焰,纷纷跟随沈西冲了进去。
冲入火海浓烟,视线破开灼热气浪的刹那,沈西紧绷的肩背骤然一松——他赌赢了。
突厥人来不及将黑焰硝尽数点燃,只得在门口匆匆炸上几箱,想要以此吓退沈西。营内并无预想中的硝烟四起,龙索还算有点脑子,没把军中黑焰硝位置透露给突厥人。
沈西眉峰的紧蹙倏然舒展,喉间的血腥味才随着沉郁尽数散去:“众将士听令,戴黑色头巾者,杀无赦!”
援军初来乍到,分不清突厥人和西门人,再者此刻正值黑夜,更难分辨。好在他们着装不同,大西军好着红色衣服,突厥人则习惯戴黑色头巾。这点区别倒给了沈西方便,一声令下,将士们便纷涌而上。
初抵西门的第一战,全军上下皆憋着一股劲,人人面露锐色,满是不服输的悍然气势。沈西更是身先士卒、一马当先,掌中剑寒光疾掠,招招狠戾,剑剑不落空。
刀光剑影在火光与夜色里交织碰撞,喊杀声、兵刃交击声、战马嘶鸣声震彻黑夜,直至东方天际撕开一线熹微,喧嚣声才堪堪停止。
沈西站立在遍地狼藉的营中,战甲染血,汗湿的碎发黏在鬓边,肩头甲片被砍出几道豁口。朝阳斜斜洒下来,金辉映在沈西身上,拽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经此一战,突厥兵死伤惨重,余下几个尚能动弹的,也连滚带爬地逃回了本国地界。万幸的是,突厥人乱战中竟未寻到那些黑焰硝,西门总算是暂得安稳,避过了一场灭顶之灾。
“李将军!”沈西大喊一声。
李姜满腔热血,鏖战一夜后只觉热血澎湃,不见任何疲意,中气十足:“在!”
“清点人数,将未受伤和轻伤的将士们分为两队,一队留在此地驻守,一队随我搬运黑焰硝。”
“是!”
沈西一抹下巴处的汗水,垂眸望着身上战甲内的深灰色的素衣——那是顾烨刚刚送的,此刻却被汗渍浸得发沉,衣料缝隙里还沾了暗褐血点,混着烟尘,将那干净的料子染得斑驳。
“这么好的衣服,以后还是不要送我了。”沈西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愧疚与疼惜。
李姜匆匆跑来:“沈将军,人数点好了。”
“好,”沈西一眼扫过去,估摸了下人数,没伤太多人,“随我来。”
“报!”
天微亮,窗户漏进几缕清冷的晨光,风卷着尘土味飘进屋内。顾烨歪靠在案上,眼底青黑,手里还攥着西门战略图,显然等沈西一夜未眠。案上烛芯已焦,凉茶凉透。
顾烨猛地惊醒,战略图落地也未觉,声音沙哑又急切:“快说!沈西怎么了?”他前倾身子,目光紧盯着士兵。
士兵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难掩欣喜,扬声回禀:“报!王爷放心!沈将军大获全胜!此刻正带大军返程!”
顾烨浑身一松,紧绷的肩背骤然舒展,眼底的慌乱瞬间被狂喜取代,难掩笑意:“当真?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真!当真!沈将军这时应已到城门口了!”
士兵话音未落,顾烨便猛地起身,衣摆被案角勾了一下也浑然不觉,满心都是快点冲出去见到沈西。顾烨胡乱拢了拢散乱的发丝,只想着不能让他看到自己这般狼狈模样,连掉在地上的战略图都忘了捡。
“将这些黑焰硝运入我军后营,”沈西的嗓音略显疲惫,“其余的黑焰硝我再带人运回来,昨夜辛苦了,好好休息。”
顾烨站在远处,看着沈西的背影,听不清说了什么,只看他挥手比划了两下,众人纷纷点头,分头行动去了。
沈西说完转身走来,顾烨没来得及收回眼神,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对上了。
“王爷早安。”沈西朝这边走来。
“昨夜一切顺利?有没有受伤?战况如何?”顾烨跑向沈西。
“顺利,一点点,很好。”沈西站定,接住了小跑而来的顾烨。
顾烨上下检查了一遍,除了右肩的血迹没有发现伤口:“除了肩膀还有别的地方受伤吗?陈姑娘的药还有,我带你去上药。”
沈西拉回顾烨:“还有事情没干完,等一会儿再上吧。”
“还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吗?”
“唔,应该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