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如墨汁,连月光都被云层死死捂住,厚重的营帐如沉睡的巨兽,静默地蛰伏在黑暗中。
陈清萍作为陈家人,平日里就有见到龙索的机会。现在将军交战,伤亡众多,陈清萍更是有了正当的理由面见龙索。
“一会我假借给龙索送药带你进去,”陈清萍与沈西并肩而站,在黑暗中镇静开口,“把药放下我就离开,你自己小心。”
“好,烦请陈姑娘一定把消息带到。”沈西临到阵前,反倒没那么紧张了。
“嗯。”陈清萍说完就往前走,走出两步,却发现沈西没有跟上,回头问道:“怎么了?”
“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沈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本就破旧的衣服更是被蹂躏得不成样子。
“你说。”陈清萍眉头微皱,以为计划有纰漏。
“如果你见到顾烨......就是皇帝的亲弟弟,麻烦你告诉他,我还活着。”沈西字字清晰,把最难开口的那个名字,说了出来。
“好。我一定告诉他。”陈清萍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把玉佩交给副将王云闻后,定西军中自会知道主帅还活着的消息,为何还要再对那个人说一遍?陈清萍不解,但现在情况紧急,由不得她问清楚了,先答应沈西再说。
陈清萍不知是脸上擦粉了还是怎的,脸色红都不红的带着沈西进了龙索的营帐。
“陈清萍见过龙索大人,近日我研制出了一种止血疗伤的新药,很是管用,特给您送来。”陈医师不仅医术了的,演技也是一等一的好。
龙索正在低头看着什么,闻言抬起头。见是陈清萍,老熟人了,便没觉得什么不对劲:“多谢陈医师了。”
“您客气了。”陈清萍将事先备好的药放到案上,示意沈西向前,自己后退两步,离开了。
“大人的烛光暗了,我为您挑亮些。”
沈西伸手轻轻拨了拨烛芯,火光骤然腾跃,龙索下意识闭了下眼睛。
焰火跃动,照得人影清晰。
沈西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龙索身后,一只手捂住龙索的口鼻,另一只手已经将匕首架在龙索左侧脖颈,烛火将二人的身影映在背后的营帐上,摇摇晃晃。
“我不想要你的命。”沈西在龙索的右耳旁轻轻说道。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龙索来不及反应,就差点被人抹了脖子,现在沈西说什么他都只能点点头。
见龙索点头,沈西接着开口:“我只是想有一个能和你谈判的机会,但我感觉你不会给我这个机会。所以只好以这种方式见面了,真是不好意思。”
沈西现在一副流氓做派,说的话倒像是个正人君子。
龙索心说你这哪是谈判,明明就是强买强卖。不过现在保命要紧,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先听听沈西会说些什么。
“私通突厥,暗中走私黑焰硝,运了两晚还不够,明晚还要接着运。怎么,屯这么多黑焰硝,你是要把龙家祖坟都炸开花吗?”
沈西边说边侧头观察龙索的反应,只见龙索眼底那点镇定瞬间粉碎,瞳孔猛地一缩,神色惊变。
沈西见状嘴角上扬,知道自己猜对了。
龙索一直都是个大脑通直肠的单线程生物,手里有个大饼都留不到第二天再吃。如果真等到第二天再吃,那就说明他知道明天有热乎的羊汤,可以配着大饼吃。
现在他手头有这么多黑焰硝,都能忍住不动手,证明他在等一波大的。所以,沈西猜测,今晚绝对不是最后一批黑焰硝,之后应该还会有。但数量应该不会很多了,突厥人就算不吃不喝,把全部的钱都拿来生产黑焰硝,最多也不过一万斤。
根据前两次运来的总量,明晚应该还要再运一次。
不过以上全是沈西猜的,龙索的反应反而肯定了沈西的猜测。
沈西占据上风,趁热打铁接着忽悠:“你以为晚上偷偷运就不会有人知道了吗?你猜,你堆的那么多黑焰硝,会不会受潮用不了,或者先在你自己家炸了?”
“你猜,大宸那边是什么时候知道你和突厥人开始勾结的?”
“你猜,突厥人会和你合作,会不会暗度陈仓,转头也和大宸合作,先联手把你这个最弱小的西门王龙索灭掉?”
“你再猜,我能知道这么多,是你这里哪个叛徒告诉我的啊?”
龙索的脸色越来越精彩,到最后一个问题问完,他额角的青筋已经不受控制地在抖动。
“你得到的消息是不是大宸的援军会在后天到达?”沈西魅魔般的声音一直飘荡在龙索耳畔,听得他魂魄都被抽走了三分。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消息是有人故意让你知道的?其实,援军今晚就到了,说不准你现在已经被包围了呢。”
龙索听完一个激动,脖子直接往匕首上撞。沈西紧急避险,才没割到要害。
“别激动嘛,我都说了我是来和你谈判的。不妨,你先听听我的要求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