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焰硝不足为奇,但数量如此巨大,甚至需要近百人搬运,这可就不一般了。
龙索这小子打算干什么?是要炸山头吗!
沈西挨了一脚也不敢吱声,忙不迭地加入到运输的队伍中,手脚麻利地扛起一箱子黑焰硝就开始干活。沈西骂了句脏话,心说这箱子分量可真不轻,看来龙索是铁了心要干票大的。
那大兵把沈西扔在这里就走了,不知道是不是又去抓壮丁了。沈西见人离开,在队伍中找了个顺眼的小伙子开始套近乎:“诶,兄弟,看你面熟得很,我家是十六村的,咱俩是不是见过?”
憨厚的小伙子闻声笑了笑,黑夜中露出一口白牙:“巧了不是,我是十五村的,大哥你叫啥?”
“额,”沈西差点脱口而出沈西两个字,一个急转弯,给自己想了个别致的名字,“我叫火花。”
“火大哥,我叫铁柱。”铁柱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身子刚抽条,肩背还薄,透着股青涩劲儿。
“铁柱啊,看你年纪还小,怎么小小年纪就当兵了?”沈西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还真蒙的差不多。
“这,”铁柱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他俩才敢继续说,“我其实也不想来的,是那些军爷闯进家里,说我不来就要把我娘关起来。”
“那你来了多久了?”沈西心想这群蛮人真不是东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欺负老人和孩子。
“快一个月了吧,也不知道我娘怎么样了。”铁柱到底还是个孩子,说到娘语气下意识得沮丧起来,言语中透露着想念。
“这样啊,我最近才来的,什么也不知道。老被刚才那个人训,你能把你知道的教教我吗?”沈西替铁柱难过,但此刻说些安慰的话无异于放屁,不如先套出点有用的东西。
“也没什么,就是打杂、站岗、训练什么的,上面的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铁柱没什么心眼,能想到都说了。
“哦,这样啊,那你知道我们现在搬的是什么吗?”沈西绕来绕去终于绕到正题了。
“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很重要的东西,听人说是‘那边’送过来的。”
沈西面色一下子凝重了许多,他猜得果然没错,西门不可能有这么多黑焰硝。突然出现这么多黑焰硝,只有一种可能——
这是突厥人的手笔。
蛮人这次完全就是引狼入室啊,沈西两眼一抹黑,感觉更棘手了。
“那我们得搬多久啊?”沈西被气得只剩一口气,却也不忘接着套话。
“昨晚搬了快两个时辰,今天应该也差不多吧。”
“这么多!”沈西这次被气得只剩半口气了。
完蛋,这不只是引狼入室这么简单了,根本就是被狼群包围了。当务之急得尽快找到龙索,沈西害怕哪天这孙子一个激动真把西门给炸了。
“火大哥,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铁柱看沈西左胳膊不敢用力,重心一直放在右边。
“奥,没事,之前受过伤。”沈西嘴上说没事,心里在咒骂刚才那大兵,非得掐他一下,搞得现在伤口还隐隐作痛。
“火大哥,你要是难受就偷会儿懒,反正现在也没人看着我们。我年轻,剩下的我替你搬。”铁柱说着还颠了颠手里的箱子,示意自己有的是力气。
沈西心想,傻孩子,你要是知道自己手里拿的是什么还敢颠来颠去的吗?
“小伤,不碍事的。”沈西一直以翩翩少年郎自居,如今被真的少年上演了一出尊老的戏码,心都要碎了。
果然,岁月催人老啊!
铁柱说的没错,过了一个多时辰,黑焰硝已尽数搬完。众人站在原地,等着大兵来下达命令。
“我都快两天没合眼了,站着都要睡着了。”
“我也是,我今天就吃了一顿饭,现在饿得手都在抖。”
“我想回家了,我爹前天刚战死,家里就剩我娘一个人了。”
......
人群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如蚊鸣,如鼠叫,声音小得连一阵风都能吹走。周遭充斥着几不可闻抱怨声,人们连一声重叹都不敢吐出。
句句都是血泪,却不敢高过半寸,纵有满腹委屈,也只敢咽在肚子里。
他们明白,这些话若是让人听了去,随之而来的不会是怜悯和仁慈,只会是杀头之祸。故只敢趁兵卒不察,私语几句,声音轻得像一缕游魂,几乎连叹息都要掐碎在喉咙里。
众人心里默默乞求,乞求上天可以听到这些怨怼和苦楚。
上天啊,您能否睁开眼看看这炼狱般的人间?
刚刚离开的大兵这会儿又回到了队伍前,一个个扫过去,检查有没有人干一半逃走。
但大兵长得稀碎就算了,活也干得稀碎,他根本记不清都有哪些人。黑灯瞎火的,他甚至连长相都没记住几个。不过倒是记住沈西了,因为长得太好看了。呸,那是因为小白脸长得不男不女的,看了就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