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西这一夜睡得很沉,算得上是受伤后难得的安眠。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顾烨一直在一棵大树底下挖土,他怎么叫对方都不理他。他无奈,只能抬手帮顾烨拂去脸上的汗水。
日头沉到西门时,顾烨直起腰,望着残阳笼罩中的大坑咧嘴笑了笑,看起来对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
顾烨慢悠悠地在坑前走来走去,嘴里嘟嘟囔囔好像在说腹语,沈西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正要走近听时,却见顾烨突然跳了进去。
“诶!你做什么,快上来!”沈西向顾烨伸出手。
顾烨闻声抬头望去,居然是沈西,他先是一怔,随即眼里迸出亮得惊人的光:“沈西!你来的正好,快下来试试,我觉得应该能装下我们两个。”
顾烨向沈西挥手,打算让沈西也跳下来。
沈西一头雾水,心说这又是哪门子游戏,看起来一点都不好玩。
“我不要,你快上来。该吃晚饭了,我带你去吃烤肉好不好?”沈西把胳膊往下伸了伸,好让顾烨一抬手就能够得到。
“烤肉!好呀!”顾烨听到沈西要带自己去吃烤肉就把自己刚刚辛苦半天刨的大坑抛之脑后,拉紧沈西的手,借力爬了上来。
这一上一下的,顾烨脸上沾了点泥土,活像一只刚找到主人的小花猫。
两人离得近,顾烨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盯着看,沈西觉得顾烨越发可爱了,笑眯眯的眼神直往人心里钻。
沈西笑了笑,伸手擦掉了他脸颊的泥土。顾烨见状佯装恼怒:“好啊沈西,原来你是在取笑我!”
“属下不敢!”沈西还是没忍住,笑得更灿烂了,觉得炸毛的顾烨更可爱了。
这一笑也让沈西彻底从梦中醒来,睁开眼,入目是模糊的光影,一时竟分不清身在何处。脑袋里嗡嗡作响,先前的梦境还缠绕心头,与现实搅作一团。
他茫然地望向屋顶,嘴角的笑意从梦中延伸到现实,他抬起胳膊看向自己的手指,仿佛在回味梦中脸颊的触感。
美好总是不真实的吗?
千里之外,军营中。
顾烨正酣睡,一个翻身,一缕头发滑落到脸庞,痒意传来,他伸手去挠,却把自己挠醒了。
睁开眼发现天已经蒙蒙亮,顾烨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出营帐。
寒雾裹着霜气漫过荒原,枯硬的芨芨草结着一层白霜,顾烨一脚一个印子地踏过冻土,呼吸着不同于京城的空气。
他觉得这些天的事如同做梦一样,接二连三的变故将他高高提起又猛地放下,如梦幻影地踩不到地面,好不真实。
周遭的冷风吹得顾烨有了些实感,他只觉得以前那个总是长不大的小王爷正在离自己越来越远,但在前方等着他的会是什么,顾烨也不甚清楚。
好在赶路紧张,也没有多余的时间由他胡思乱想。
无论前方是什么,总要亲自去看看不是么?
接连五日天晴无雪,到凉州的路程走了大半,一路上顺风顺水,士气高涨。顾烨也不像前几日那般紧绷了,逐渐适应了塞外的气候。
顾王爷今日心情不错,想找人说说话,故而一夹马腹,赶上了走在前面的李姜。
“李将军,按这个速度前行,明日天黑前应该就能进入凉州界了。”顾烨转头对李姜说道。
“嗯,近日天气好,比预估的进程快了些。”行军顺利,李姜心情也不错。
二人望着前方的道路,昂扬前行,仿佛已经看到不远处的凉州城。
凉州境内。
“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朝廷的援军明日将会进城,都安排妥当了?”一位身着锦袍之人对同桌之人说道。
“放心,保证让他们出不了凉州。”接话的男子面色凶狠,眉眼间有一处细长的刀疤。
“好,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剩下九成。”男子将一锭金子推向刀疤男。
“明白。”刀疤男收下金子,匆匆离去。
剩下的那男子将茶水一饮而尽,披上狐裘,起身离开。
店小二是个有眼力见的,见贵客移步,赶忙上前撩起厚厚的棉门帘,嗓门恭顺:“孙长史慢走,下次再来!”孙戴看了店小二一眼,什么都没说,径直去了节度使府。
节度使府正厅。
炭火盆烧得通红,火红的暖光漫过案上的兵符与边报,邱老将军与节度使陆铭正对坐而谈。
邱老将军虽然早已到致仕的年纪,但戎马半生,历百战定凉州,百姓闻其名而安,故朝廷仍委以重任,如今在凉州依旧是说一不二的存在,连陆铭都要敬他三分。
“邱老所说晚辈都记在心中,只是......”陆铭犹豫了一下,“只是此次西行定是艰险不断,您真要亲自去吗?”
“你这是觉得我年纪大了,拿不动银枪了吗?”邱平实反问。
“晚辈绝无此意。”陆铭自知说错话了。
“哈哈,玩笑而已,不必如此惊慌。”邱老将军闻言捋须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