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将军自束发从戎,便守边塞,破敌阵、平边乱,屡次挽狂澜于既倒,名震朔方。本人却功高不恃,豪迈豁达,整个凉州城的百姓对这位老将军都无一句怨言。
邱老端起案上的烈酒,仰头喝了一大口,用衣袖随意一抹嘴角的酒液,眉峰一挑:“当年老夫跨马踏边塞,一杆银枪挑翻胡骑数人,如今虽少了几分力,可上阵杀敌的本事,还没丢!”
陆铭向来知道邱老将军的本领,刚刚只是担心邱老将军的身体,现在看邱老将军豪情不减当年,也不好再规劝,只得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拱手作揖道:
“好!邱将军真乃国之柱石,如今英风犹震寰宇,实乃我大宸之幸,实乃我凉州之福啊!”
话音刚落,下属通报说长史孙戴求见。
邱平实对孙戴没什么印象,想来是自己不认识的人,不好打扰节度使见客,便对陆铭说:“陆大人既有客来访,老夫就先告辞了。”
“无妨。孙戴此次负责接待朝廷援军,想必现在前来也是为了商讨此事。正好邱老也在,一同商议岂不更好。”陆铭将邱平实留在了节度使府。
孙戴没想到邱平实也在,进门后先是呆愣了片刻:“属下见过陆大人,见过邱将军。”
“免礼,接待之事可安排妥当了?”陆铭问。
“回大人,都已妥当。只是还有一事不清楚,不知该不该问?”孙戴眼神狡黠。
“嗯?但问无妨。”陆铭让他说下去。
“据说此次一同前来的有恭亲王顾烨,不知是否属实?”孙戴虽是询问,但语气颇为笃定。
陆铭听完和邱平实对视一眼,孙戴怎么会知道?
顾烨随援军一同前来的消息,只有邱平实一人知道,连陆铭也是在刚刚的一番谈话中才知晓,孙戴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陆铭波澜不惊:“确有此事,所以这次孙长史可要尽心尽力,好生招待。”
孙戴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不欲多待,客套几句后便告退了。
炭火盆里的火焰跳了跳,一块炭猛地炸开,“啪”的一声脆响惊得火星四溅,在压抑的空气里格外刺耳。陆铭眯了眯眼,明日必不会风平浪静。
太阳落了又升,升了又落,转眼已是第二日的黄昏,顾烨一行人擦着天黑进了凉州城,被早在城门口等候的一众官员迎进了驿馆中。
凉州官员大摆筵席,既是接风又是践行。
孙戴起身敬酒:“小小凉州今日竟得顾王爷、李将军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
“孙长史说的什么话,我等无论何官何职,都是为平定西门战事而来。匆匆落脚一夜,不必大费周章,更不必说些恭维的话。”顾烨嘴上向来不饶人,这次更是诚心让孙戴下不来台。
“我一介武夫,不懂这些官场人情。简单果腹后就请孙长史安排我等睡下吧,明早还要赶路,酒是不好多喝了。”李姜看似装傻,实际暗暗拱火。
“两位大人说的是,属下失言,”孙戴没料到这俩人这么不好说话,“那......”
“食不言,你啰嗦了。”顾烨咽下口中的食物,眼神都没给孙戴一个。
接连被呛,孙戴也不好再开口说什么了,只是暗自将椅子转了个角度,朝向门口的方向,眼神也不断瞟向门外。
行军劳累,众人早已饥肠辘辘,一个个的都挽起袖子,不顾形象地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般扫尽案上饭菜。
不出半个时辰,杯盘狼藉,只觉腹中稍安,正好困意袭来,众人欲退,却遭孙戴阻拦。
“王爷留步,我凉州饭菜虽好,但瓜果更甚。还请王爷再坐片刻,属下这就命人给殿下端上来。”孙戴说这话时鬓角已微微冒汗。
顾烨连站都没站起来,吊儿郎当地随手拿了根牙签捏在手里:“本王累了,兄弟们也是连日晓行夜宿的,这瓜果还是劳烦孙长史一会送到房里来吧。”
“这......厨房都已备好,只需稍等片刻,稍等片刻。”孙戴急得只差自己跑去切水果了。
“等?等瓜果还是等你找的人来杀我们?”顾烨手指一用力,牙签折为两段,“只怕是等到天亮都等不来了,孙戴。”
孙戴腿一软,跪倒在顾烨脚下。
此时,大门被人打开,陆铭持刀携侍卫赶来:“王爷受惊了,属下现在就将这人擒了。”说罢,陆铭一摆手,侍卫手脚麻利地将孙戴带了下去。
“多谢王爷配合,今日才能一举将这贼人拿下。”陆铭下跪行礼。
“谢就不必了,只是自家长史在自家地盘勾结外敌,意图谋害朝廷命官。陆大人身为凉州节度使,得给本王一个说法吧。”顾烨说完这话,不等陆铭反应,居高临下地走了。
出了驿馆,去往邱府的路上,顾烨突然停下捂住胸口,吓了李姜一跳。
李姜赶忙扶着顾烨:“殿下你这是怎么了?”
顾烨深吸一大口气:“我刚刚没露怯吧,陆铭再多说一句话我可就应对不了了。”
顾烨刚借着李姜的胳膊站直了身体,李姜却笑弯了腰:“不是,您刚刚那么临危不惧,原来是装的啊!哈哈哈哈哈!”
顾烨无语,一脚踢到李姜小腿上,疼得李姜腰弯得更低了。
缓过神来后,顾烨拿出一直攥在手里的纸条,墨迹已被汗渍晕开,原本工整的字迹洇成一团团墨痕。
但纸上的内容早已被顾烨铭记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