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夏天,沈西上山替人砍柴时,突然下起了大雨,躲雨途中却听到了一声尖叫,听起来是个孩子。
沈西循着声音找去,发现是个小女孩,怀里还抱着一把草。见到沈西,先是把那把草往怀里藏了藏,接着警惕地问道:“你是谁?”
“我叫沈西,来山上砍柴。”沈西看那女孩有些害怕,便没再往前走。
“我......我刚刚被蛇咬了,你能背我下山吗?我......我父亲会给你钱的!”少女陈清萍面色恐慌,但声线平稳,在滂沱的雨声中也听的一清二楚。
“哦,好的。”沈西不疑有他,一听是被蛇咬了,连下雨也顾不上了,背上少女往山下走。
到了那女孩说的住址,是一处不甚富裕的房屋,沈西心想,这定是户普通人家,还要让自己的小女儿去山上采野菜为食。
偏偏麻绳专挑细处断,可怜的孩子还被蛇咬了,现在还被疼昏了过去。
思及此,沈西不禁为这可怜的孩子痛心,干脆把自己今天赚的所有工钱都塞到了女孩手中,叩了叩大门,放下女孩就跑了,生怕孩子的父亲再给他谢钱。
沈西在陈清萍的描述中回想到了那个雨天,他是救了一个女孩,只是当时雨太大,自己也不好盯着女孩的脸看,没记清女孩的长相。
现在多年不见,长大成人的陈清萍和儿时也不怎么相像,于他而言与陌生人无异。
“我那时年少无畏,不听母亲劝阻,非要一个人去山上采药,结果遇到大雨,还被蛇咬了。要不是你救助及时,我可能活不到现在。”陈清萍说到母亲时变得温柔起来,和平日冷若冰霜的神情不同,更符合她温婉的相貌。
沈西以为自己救的是穷苦丫头,谁知道竟是神医少女,怀里的也不是野菜,而是药草,还好当年没嫌碍事给陈清萍扔了,幸哉,幸哉。
“原来那女孩是你,能救这样一位好医师也是我的福气。”沈西也没想到当年自己的善心能在十年后救自己一命,天意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所以,这声谢谢应是我先说。”陈清萍向沈西行礼。
沈西也不婉拒,只是疑惑:“当时你我都还是孩子,为何你能记住我的相貌,还能再多年后认出我呢?”
“我自小识人的能力就比常人厉害些,应是从小辨草药辨得多了,而且你与当年并无很大区别。此外,你左耳垂上有一颗痣,这个也不常见。”陈清萍不觉得自己还记得沈西有什么奇怪的。
“这样啊,那你变化还挺大的。”沈西直白地说,说完还点了点了头,像是在自己肯定自己。
“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陈清萍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疏离的模样,说完就离开了。
陈清萍走后,沈西开始试着踱步。伤口恢复的差不多了,至少不会再裂开,就是稍有不慎牵扯到伤口还是会有痛感。
沈西常年习武作战,身体素质比一般人好很多,再者陈清萍医术高超,用药也恰到好处,恢复的很快,如今已经能扶着床沿慢慢走几步了。
沈西不敢走太远,怕走不回床边,还得爬回来。
沈西腿慢慢移动着,脑子也没闲着。皇帝派的援兵,会有谁呢?
自己虽在王府当过几年侍卫,对朝中官员也不算陌生,只是已经离京三年,这期间有人升迁,有人被贬,现在轮到谁来增援,沈西还真说不准。
“要是顾烨在就好了,他最能摸清朝中的门路,也是最能揣测圣意的了,肯定能算出来。”沈西心里想。
想到顾烨,沈西下意识地又要翻过这一页,他不敢多想。
他不敢想顾烨要是听到他的死讯会是什么反应,是会更恨他还是会伤心?
哪一种结果都会让顾烨觉得当时插进自己左肩的那把剑还没有拔出来,心脏依旧隐隐作痛。
沈西总觉得顾烨这样的人就应该在富贵之地无忧无虑地活着,忧愁和顾虑永远不会出现在他的生命。最好是如同山谷中的仙子一般,享受世间一切美好,永远一副纯真的模样。
可是沈西好像打破了仙子的梦境,顾烨还是跌落至真实的人生,他开始默默牵挂,有了隐晦心事,明白了思之若狂、欲言又止的煎熬。
沈西自知自己心思不纯,继续待在顾烨身边只会对他不利,所以沈西觉得皇帝要派他来戍守西门是一个机会,一个让一切回归正轨的机会。
因此他毫不犹豫地接了旨,不留缓冲的余地,即刻就出发西门。
他怕再多一秒钟就会舍不得离开,他怕清楚地看到顾烨的眼泪滴落,所以一直装作匆匆的样子——匆匆接旨、匆匆收拾行囊、匆匆出发,甚至告别都是匆匆一句。
彻底离开京城后,沈西才敢让自己的思绪回笼,也是从那一刻起,他才明白自己对京城、对王府、对顾烨是多么留恋。
在西门这三年,沈西时常会想,要是当初自己不那么决绝,继续留在京城,哪怕不在王府,待在一个想见还可以见到对方的地方,会不会不一样?
不会。
沈西明白纸是包不住火的,因此他不可能让自己的感情暴露,哪怕一丝一毫,那都是对顾烨的不敬。
何况守卫西门,是他最大的愿望,西门和平,是他一生的追求。
至于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感情,就让它随着自己一起在西门自生自灭,最后一同埋在西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