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赛尔一勺子插在龙辛苦铲出来的冰淇淋上。
“你知道吗?”他笑了笑,“你撒谎的时候会下意识抿嘴。”
他移动勺子把那一条冰淇淋捣得粉碎,“如果你不想说,可以直接告诉我,不要用这种借口骗我。”
“…我不想说。”
“好。”莱赛尔舀起一勺冰淇淋碎渣送进嘴里,“我明白了。”
“你生气了吗?”雷德蒙夺过他的勺子放在一边,拉着他面向自己,“不要生气。”
莱赛尔双手抱胸,靠在厨房的台面上,斜眼看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问你。”他说,“我很担心你。”
“我知道。”雷德蒙可怜巴巴地低着头,“对不起。”
他看起来不想谈论发生了什么,不过莱赛尔也没资格要求他说出一切,他自己还有事瞒着龙。
事实上,也许他隐瞒的事比雷德蒙的还要严重百倍,莱赛尔心虚地移开眼,“好吧。”他伸手胡乱搓搓龙的脑袋,“原谅你了。”
——
松鼠大师斜挎着理发包,爬上窗台摇响他的门铃,莱赛尔小跑下楼,看见松鼠大师正站在雷德蒙肩上蹦蹦跳跳。
他早就想把长发剪短,松鼠大师今天才有时间过来,他扯掉头上随意绑着的发圈,晃了晃脑袋,雷德蒙抬起手,不舍地揉了揉他的长发,然后抓起一把松子塞进大师的口袋。
雷德蒙喜欢长发也没办法,莱赛尔不喜欢,他推开浴室的门,打开淋浴弯腰打湿头发,用皂角搓出绵密的泡沫,热水流过他的耳朵,他将头上的泡沫冲洗干净,直起腰,甩了甩脑袋。
松鼠大师掏出一块折叠海绵,吸干多余的水分,他拉过一张凳子坐在客厅,剪刀在他身后咔嚓作响,他放松下来,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透过客厅敞开的门看向前台。
一个老爷爷在前台选购魔药,他把魔药拿在手里端详,标签页藏在反面的掌心里,莱赛尔不明白他到底在看什么。
他歪着头,顺着老爷爷的视线向前延伸,最终落在了雷德蒙身上。
莱赛尔皱起眉,希望只是自己的错觉。
老爷爷端着那瓶清洁药剂看了半晌,下定决心般走向雷德蒙,龙把清洁药剂包裹好还给他,他从兜里掏出零钱一个个放在桌面上。
“慢走。”雷德蒙招呼道:“欢迎下次再来。”
老爷爷紧盯着他,“你是霍尔家的孩子吗?是那个叫雷德蒙的孩子?”
“…什么?”
雷德蒙愣愣地说,表情一片空白。
莱赛尔叫停松鼠大师,顶着一头狗啃的湿发冲出去。
“怎么了,鲍勃?”他挡在老者前面问道:“不好意思,鲍勃刚来店里没多久。”
“他是鲍勃?”老爷爷歪着身子试图看清雷德蒙,“我可能认错人了,年纪大了,眼神不好。”
“没事的。”莱赛尔拿起他买的药水袋子,“我送您出去吧。”
“谢谢你。”老爷爷拉住他的手,跟着他向外走,“要是那个孩子还在就好了,霍尔一家生前帮了我不少忙,如果他们的孩子还活着,我多少也能帮着点。”
“是吗?”莱赛尔应和着,为他打开门。
“真不明白那么好的人为什么就走了。”老爷爷嘟囔着,出了门,朝他摆摆手,“我得走了,不用送了。”
莱赛尔关上门,背靠在门上看向雷德蒙,他从没想过雷德蒙会被人认出来,现在想来,图瓦只是一个几千多人的小镇,被人认出的几率比他预期中大得多。
雷德蒙坐在前台,脸上还是一片空白。
“我猜…我不能再坐在这儿了?”
——
夜色浓重,莱赛尔坐在书桌前借着昏黄的光翻看一本书。
窗台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直直地撞上了玻璃。他以为是雷德蒙,伸手拉开窗帘——一只砂眼灰鸽子停在窗外,咕咕叫着,红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泛着诡异的光。
他站在窗前,头皮一阵发麻。
鸽子从腿上啄下来一封信,留在窗台的夹缝中,他深吸一口气,才小心翼翼地打开窗户,展开那封信。
信的落款是弗拉德,他匆匆扫了两行上面的字,披上外套跑下楼,如果瓦伦还醒着,一定不会让他出去,好在爸爸是个作息健康的人,莱赛尔出门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
凉风灌进肺里,他一路狂奔,气喘吁吁地敲响艾莉森家的门。
门被拉开一条缝,艾莉森露出一只警惕的眼睛,隔过锁链看他,“莱赛尔?”她惊讶地说,敞开门让他进去,“你怎么来了?”
“我也收到了选拔赛的邀请函。”
他把那封信摊开放在茶几上,“五天后,作为草药师出席。”
“什么?!”
艾莉森拿起那封信,面色苍白地看向他。
“你不能去。”她说。
“我绝对要去。”莱赛尔挥拳以示强调,“我绝对要去。”
“别胡闹了,瓦伦知道这件事吗?他有收到信吗?”
“什么叫胡闹,艾莉森,你也知道我身上发生过什么,我不可能置身事外。”他夺过那封信,双手举高让艾莉森够不到,“瓦伦什么也不知道。”
“我会告诉他的。”艾莉森瞪着他,“如果你出了什么事,他会受不了的。”
“我不明白还有什么受不了的,艾莉森,弗拉德只剩一个多月的时间了,我也一样,就算我什么都不做,还是会死在他眼前。”
“弗拉德快死了?”艾莉森喃喃着,下意识后退半步,“我还不知道这件事。”
“你不知道?雷德蒙和瓦伦没有告诉你吗?”
他挠挠头,环顾四周,“雷德蒙呢?怎么没看见他?他睡了吗?”
“等一下。”艾莉森上前一步,双手抓着他的肩前后摇晃,“你说什么?”
“雷德蒙不是搬去和你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