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心怡打量着她。

“有事？”

“认识一下。”女生伸出手，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涂着红色的透明甲油，“朱珠。你同学——虽然你可能还不知道班上同学的名字。”

王心怡这才想起，自己连班上同学的脸都没认全。

她没有握她的手，只是点了点头：“王心怡。”

“知道知道，大名鼎鼎。我最近听说了你在星云号的事迹，一个字，勇。”朱珠收回手，也不尴尬，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刚才……一样挺勇的啊。敢这么跟老陈说话的人，全校不超过五个。”

王心怡不知道该如何接话，自己当时也是实在是没办法了，准备转身继续往前走。

朱珠跟在她旁边，步子迈得很大，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别急着走嘛，我带你熟悉熟悉校园？一高挺大的，新生容易迷路。”

“谢谢，不用。”

“那至少告诉我，你打算去哪儿？”朱珠不依不饶，“食堂？图书馆？还是找个地方哭一场？”

王心怡终于停下来，转头看她：“你就这么闲？”

“闲啊。”朱珠理所当然地点头，掰着手指头数，“上午的课结束了，下午两点才有课。三个小时呢，不找点事做多无聊。而且——”她顿了顿，眼睛弯起来，“难得碰到个比我考得还差的，不得好好珍惜？”

王心怡：“……”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欠呢。

但她看着朱珠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生不起气来。

因为那眼神里没有恶意。

没有早上那些同学看热闹的幸灾乐祸，也没有老师那种“你怎么能这样”的失望。

就只是……好奇？还有一点点同病相怜的亲近。

“你考了多少分？”王心怡问。

“28。”朱珠说得理直气壮，“怎么，想找个垫背的？”

王心怡眨了眨眼。

28分。

虽然也不高，但至少不是0分。

“你……”她犹豫了一下，“你怎么也只考了28分？”

“因为我也听不懂啊。”朱珠耸肩，“那些什么流形啊维度啊，跟我有半毛钱关系？我家是做星际贸易的，我以后要继承家业，学这些干嘛？能算清楚账就行。”

她说得太坦然，坦然到王心怡都愣住了。

“所以你就……不学了？”

“学啊，怎么不学。”朱珠笑嘻嘻的，“但我是选择性学。有用的学，没用的就混个及格——虽然现在连及格都混不到。”

她顿了顿，看向王心怡，眼神里忽然多了点认真：“不过你不一样。你是联邦首富王家的继承人，是联邦新星，虽然天才早就陨落，但作为王靖宇的孩子，老陈他们对你的期待可高了。你今天考0分，估计接下来有得受了。”

王心怡沉默了。

是啊，她是王家的继承人。

爷爷宠她，老师捧她，所有人都觉得她应该像她父亲一样，成为天才，成为传奇。

可她不是。

她只是个从蓝星穿越过来的文科生，对着星际这些理科学识一脸茫然。

“喂，别这副表情。”朱珠拍了拍她的肩，“考0分怎么了？我上学期还考过负分呢——选择题全选C，结果那套卷子倒扣分。”

王心怡瞪大眼睛：“……还能负分？”

“是啊，所以你看，你不是最惨的。”朱珠笑得没心没肺，虎牙露出来，整个人生动得像幅画，“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你心情变好。”

王心怡犹豫了一下。

她看着朱珠——这个女生眼睛很亮，笑容很真，身上有种她在这个世界里没见过的、自由散漫的气质。像一团小火苗，噼里啪啦地烧着，也不管会不会烫着别人。

“去哪儿？”

“学校后山的观星台。”朱珠眨眨眼，“那里人少，风景好，最重要的是——没老师。”

她拉起王心怡的手，力道不小，根本不给拒绝的机会：“走吧，再待在这儿，小心老陈真把你抓去办公室补课。”

王心怡没挣脱。

她跟着朱珠，穿过长长的走廊，下楼，走出教学楼。

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校园里的悬浮通道上人来人往，穿着银白制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走过，有人好奇地看她们一眼，但更多人是行色匆匆。

身后，教室里传来隐约的笑声和议论声，但那些声音似乎越来越远。

王心怡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上午的兵荒马乱、尴尬社死、0分打击……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承受了。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她现在有了个新朋友，朱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