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问九看着挣扎出一头冷汗的“女鬼”，叹道：“你是赤莲教的人。”

女鬼变身抓朱德茂的时候，顾问九仿佛回到了十二年前，看见了那个至今都让他记忆尤深的方娘子。

不对，应该叫蕲白玉。

修行第三大境神游境，第八小境游神境真人。

“一心万人，一念万相”的天魔女，外道大宗赤莲教圣女，蕲白玉。

当初，顾问九从她身上解锁了一张四星人物卡——【蕲白玉·叹情薄】。

这张卡有三段人物介绍，他解锁了第一段。

【蕲白玉，齐昭阳三十八年生人，祖籍江成府博湾县。昭阳五十六年随夫赶考，夜宿荒山古庙。是夜有九尾妖狐渡劫，受其气运庇护，得活。为报恩，狐赠道书一卷。白玉日夜研读，终入道。】

巧合的是，斧头山是江成府上京赶考的必经之路，山上也有一座古庙。

不过山上庙多，本不算什么。可是巧中又巧，不止有庙，庙里还多了一个赤莲教的弟子。

顾问九不得不怀疑，这座古庙，便是当初蕲白玉转变命运的地方。

所以，顾问九特意只用了墨玉簪，只为留下活口问话。

“哼，正是你赤莲教的徐璇姑奶奶！”

那个扮作女鬼的赤莲教弟子停下挣扎，并不反驳，反而十分以赤莲教门人自得。

她恶狠狠道：“今日算姑奶奶栽了。臭道士，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顾问九还没说话，担惊受怕了一整晚的朱德茂却蹭地站了起来，委屈、懊悔、气愤五味杂陈，指着她跳脚道：“你不是鬼！？不是鬼你好端端吓我干什么！呜——小爷招谁惹谁了！”

徐璇嗤笑，说出赤莲教义：“谁叫你是男子，生来就有大罪。我送你早点入轮回，助你早日投胎女子脱去罪孽，你应该感谢我呀。”

赤莲教立教祖师是一位受了情伤的大修士，后来招收的弟子们也皆是如此，且只要女子。

一开始只是女修们抱团取暖的小派，直到数百年前现任教主上位，重创功法，以七情入道，化情伤为资粮，立意精妙，直指真人境，让赤莲教彻底迈入大教之列。

但赤莲教之所以归入外道，正是因为对男修的态度过于极端，且其“赤莲斩赤龙，莲生青莲落”的宣称，对道门实在有些挑衅。

朱德茂气得脸皮通红，说不出话来。

徐璇向他投以鄙夷的眼神，余光瞥向顾问九，发现与朱德茂的激动相比，顾问九却平淡到让她背脊生寒。

“徐娘子何必转移话题。”顾问九眉眼低垂，鸦羽似的细密睫毛投出一片阴影，“你来这里所为何事？”

“我是不会告……”

“专门派你守在这里，看来这座古庙对蕲真人意义非凡。但你不过通脉，修为一般，说明她不想引人注目。”

顾问九不需要徐璇回答，慢慢将心中所想讲出来，让徐璇的脸色一连三变。

“你才一般，我……”

“这里地处偏僻，行人过客本就不多。你装作鬼魂，遇到凡人，就先吸□□气，再将他们吓走，让他们不敢多待。”顾问九身临其境一样，将徐璇的做法一点点说出，“遇到打不过的，就祸水东引。要是不上当，就先逃跑，再邀请同道将之赶走。”

“这么想来，赤莲教在江成府的人应该不少。”

朱德茂抹抹眼泪：“听起来倒是没害人性命。”

顾问九勾唇冷笑。

徐璇选择的做法确实与顾问九所说的没有太大出入，被完全看穿的恐惧感让她的心气一下子散了，垂头丧气地破罐子破摔道：“是啊，我虽然吓人，但没杀过人，道长您宅心仁厚，便放我一马吧。”

“凡人被吸取精气，轻则神虚折寿，重则早夭短命。”顾问九大袖一挥，真气锁链将徐璇捆成粽子，不再听她言语，直接收入云微赠给他的锦囊中。

“你未杀人，却害人无数！那道代表孽障缠身的黑气，是你的啊。”

朱德茂没听懂什么黑气，不过不妨碍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道长，方丈到底是人是鬼？”

顾问九不答反问：“大师，您说呢？”

“阿弥陀佛。”

不知何时站在门边的老和尚还是先前模样，佝偻着身子从暗处走出，离众人远远站着。

“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确实已经身死。”

“又来！？”

朱德茂觉得自己锻炼出来了，此时竟然感到还能接受。

“五戒之首为不杀生，”老和尚面容淡淡，“不杀生，首先是不自杀。”

“犯者当坠阿鼻地狱，每日重复生前死状，不得超生。我当初一念之差，犯了杀戒，不得超生 ，数年苦修化作飞灰。”

朱德茂闭上眼，倒退数步，恨不得与老和尚隔上天涯海角。

他颤巍巍问：“您如何才能解脱呢？”

和尚笑了。

“除非有人替死。”

那不就是替死鬼！？

朱德茂头脑晕眩，死死抓住顾问九衣角，真人，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