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问九手指有韵律地轻点膝盖,笑眯眯注视着身前披头散发的女鬼。
火光跳在几人身上,明明暗暗,分不清谁是人,谁是鬼。
女鬼这才看到顾问九,惨白脸色微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何时多了一个人!?
她镇定心神,从朱德茂身上起来,压了压裙角,朝着顾问九娉娉袅袅行了一礼,转头朝向朱德茂。
“朱郎君,道长,妾身不是来害你们的。”
朱德茂在她离开后马上收回腿蜷缩到南安身边,不敢发出动静,生怕重新吸引她注意力。
没想到,女鬼还是没忘记他。
朱德茂不由苦着脸道:“这位……小娘子,我们与你素不相识,不是,不是为了害我们,那来此做甚啊?”
顾问九点头:“没错。”
“人鬼殊途,不论有什么缘故,小娘子还是快些离开吧。”
顾问九赞同:“说的对。”
两个人一唱一和,让女鬼完全插不进话去。
她叫道:“够了!”
见朱德茂张开的嘴一下子闭紧,她才扯出个微笑,声音哀怨道:“朱郎君曾经对妾身有恩,如今郎君即将遭难,妾身是特来报恩的。”
朱郎君蒙了。
谁?报恩?我?
顾问九追问:“怎么个说法?”
“道长法眼如炬,”女鬼声音幽幽,“难道看不出,这庙里的方丈也是鬼吗?”
朱德茂倒吸一口气,使劲推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南安。
火堆旁,顾问九神色不变,认真地点头道:“看出来了。然后呢?”
女鬼:……
朱德茂:……
朱德茂又吸一口凉气,脑中回想出老和尚干枯如树皮的脸,双眸幽深,确实不像好人。
一念起,只觉有一双眼睛藏于暗处,时刻在偷窥他们。
他心中哀叹,顾道人,您怎么不早点说啊!
“然后——”女鬼被顾问九这一反问问的卡壳,“然后,您不该斩妖除魔?”
那和尚道行不浅,眼前她摸不清深浅的臭道士如果动手……“不对,应该是‘然后我好渔翁得利’才对。”
“嗯?”
朱德茂发出疑惑的鼻音,刚想询问,那女鬼却一下子变了模样。
她双眸赤红,双手指甲暴长,整个鬼霎时间气息大涨,看上去宛若地狱勾魂罗刹。
朱德茂缩开的一小段距离对她而言犹如无物,女鬼双臂伸展,猛扑过去,如拎小儿般轻轻松松地将他抓起来,挡在身前。
“怎么一下子就翻脸了?”顾问九却像老僧入定,不知道是不是吓傻了,一动未动,“姑娘好果决。”
女鬼被他轻描淡写的语气激得心头火起,不知道哪儿来的臭道士,仗着有两分本领,搁这里装什么高人!
一开始时没能发现他,害她还真以为自己碰上了高人。
但现在看来,这道士只会动嘴,怕是羊屎蛋子表面光,不过是个靠敛息术和一张脸招摇撞骗的绣花枕头。
前面跟这些男人虚与委蛇简直是浪费时间。
想到此,女鬼轻蔑一笑。
天底下,哪个男人不该死,这些寡情薄意的男人死绝了才好。
她手上用力,打算先一把掐死这个话多又欠的书生,再慢慢杀了那个道士。
朱德茂使劲拉扯女鬼冰凉却坚硬的手,竭力给自己争一口喘气的余地。
就在他眼眶里的泪水马上要落下来时,无声无息间,女鬼双臂自肘部尽断!
朱德茂跌坐于地,两只断口光滑,毫无血污的半截苍白胳膊砸到他身上。
“啊!”
他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扔掉,两只胳膊好似长了翅膀,又跳回女鬼身上,胳膊恢复原样,只是留下了两道明显的断痕。
等她看见顾问九随手将一根流光化作的玉簪插回发髻,女鬼才彻底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顾问九悄无声息的用一根簪子,切断她的手,救出了朱德茂。
要不是功法特殊,她现在已经变成残废了!现在虽然没残,但手臂灵气运行不畅,差不多也半残了。
难怪臭道士如此有恃无恐,原来是有法宝在身!
女鬼咬牙愤恨,恨不能冲上前去与臭道士一决生死。但她心性果决,见势头不对,立刻萌生退意,并不恋战,当即就要念诀遁走。
可是任她怎么施法,居然都没有变化,还是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