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问九脸色未变,平静道:“哦?愿闻其详。”
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和尚从佛像后走出,原来在佛像后面有一道通往后院的小门
“众生都在苦海里争渡,道佛无非是抵达彼岸的手段不同,工具不同,哪有什么本质分别呢?”
“未想竟是大师当面,”顾问九听罢,放下手站正,对他认真稽首后道,“可惜贫道不能认同。因为不同的手段,本就已经是最本质的区别了。”
佛门渡人,道家自渡。
佛法讲缘起性空,万物本质皆是空,到最后连“空”都要空,涅槃而去。
但道法自然,万物由道而生,道士求一个逍遥于世,怎会是空?
老和尚念一声佛号,未曾与顾问九争辩。
和尚眉眼隐在暗中,远远道:“三位施主,本庙年久失修,不便待客,还请离开。”
朱德茂好不容易找到落脚点,走了一天山路后全身酸痛难忍,完全不想再动。
在劳累面前,他一点都不害怕了。
从顾问九背后走出,朱德茂对老和尚求情道:“大师,我们不求其他,随便有个地方坐就行。外面更深露重,夜路难行,实在找不到其他地方落脚了。”
“唉。”
老和尚听了朱德茂的话长叹一口气。
“施主,出家人不打诳语,非是老衲不想留你们,而是庙中有鬼,怕误伤你们性命啊!”
难怪庙里只有一个看上去命不久矣的老和尚,没有其他僧侣,估计全被吓跑或者已经死了。
留还是不留?
朱德茂瑟缩着望向顾问九和南安,主要是望向身怀异术的顾道人。
顾问九状似为难。
南安左右看看,迟疑道:“咱们人多,彼此照应,应该不会有事吧?”
朱德茂其实也这样想。
他自小娇生惯养,赶考路上也是坐着马车走走停停,边走边玩。要不是遇到意外,他从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靠双腿走上一整天的时候。
他现在是真的不想再走了。
见两个书生如此,顾问九便顺水推舟,随了他们的愿:“大师,我们不怕。”
闻言,朱德茂立刻跟道:“子不语怪力乱神,我等读书人,身有正气,怎会惧怕区区鬼物?”
朱德茂深深佩服自己,之前硬扯着与顾道人同行,真是有远见!
“也罢,那施主们随意。”
和之前不与顾问九争辩一样,对于他们的决定,老和尚也不规劝。
他转身,默默离开。
朱德茂摸了摸胳膊,离顾问九近了几步,心中觉得这和尚实在瘆得慌。
本来还想邀请和尚与他们一起,到底没敢出声。
南安从地上捡起一堆树枝干草,抽出一些铺到几人身下,其余的凑到一起点燃。
三人围坐在火堆边,顾问九自进入脱胎境后就能辟谷,两个书生带的又是干巴巴的干粮,他便两手空空,坐在那里入定。
朱德茂和南安从包袱里拿出饼和水,毕竟与顾道人不熟,见顾道人闭目,纠结半晌,没好意思打扰。
吃完后,两人合衣躺在干草上,放空思绪,艰难入睡。
火堆时不时响起“噼啪”声,周边寂静。
因为昏过去了一会儿,朱德茂睡意不多,只侧躺着身体假寐。
突然,他听见了一道婉转又魅惑的女声。
“郎君~郎君~朱郎君~”
不是吧,这么倒霉?
这声音仿佛从他心底而起,勾的人心痒痒。可朱德茂紧紧闭着眼,假装睡着,只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睡觉。
“郎君既已醒来,怎么如此狠心,不睁眼看看奴家?”
我不狠心,我怕你狠心啊女鬼姑娘!
见他始终不睁眼,那道声音似是放弃,他耳边一时清静。
过去许久,朱德茂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没事了。
这时,他左边一阵异动。
他左边躺着的是南安,朱德茂心又提了起来,难不成南安出事了!?
心中焦虑,他悄悄睁开一只眼,想要看看情况。
借着火光,南安安安稳稳的躺在原地。
“嘻嘻,郎君,你骗我。”
一道冰凉的身体趴到他背后,吐气如兰,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朱德茂心跳如擂鼓,浑身血液奔涌,就在他感到绝望之际,听见了顾道人含着笑意,山间清泉般的清冷嗓音。
“真让人伤心啊姑娘。”
“我比朱郎君差在哪儿?为什么不来找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