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凡从石研的房间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离开。隔着那扇门，他能隐约感知到里面雪绒花的信息素比之前稳定了许多，温柔而安宁，像是终于找到归处的溪流。

他轻轻弯了弯嘴角。

然后转身，向走廊深处走去。

周衍的办公室在别墅的三层。

黄凡推门进去时，周衍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窗外是浓稠的夜色，远处城市的灯火像散落的星辰，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哥。”黄凡唤道。

周衍转过身。

灯光下，他的脸色比刚被救出来时好了许多，但眉宇间依然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凝重。他看着弟弟，目光里有许多复杂的情绪。

“坐。”周衍指了指沙发。

黄凡在他对面坐下。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周衍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却字字清晰：

“小凡，我们需要谈谈。”

黄凡看着他，没有说话。

“是关于石研的事。”周衍继续说，“我知道你很喜欢他。这些天你守在他床边，寸步不离，连觉都不肯好好睡我都看在眼里。”

黄凡低下头，没有否认。

周衍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心疼。

“可有些事，我不能不提醒你。”他说，“他是石家的人。是我们家仇人的儿子。”

黄凡的睫毛颤了颤。

周衍继续说：“我知道那场车祸不是他造成的，也知道他这些年过得不容易。但这些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他的父亲是石厉，是那个害得我们家破人亡的人。”

他顿了顿。

“还有那个孩子。”他说，“以后孩子出生了，要怎么办？等孩子长大了，问起自己的身世，你怎么解释？告诉孩子，你的外公害死了你的爷爷奶奶？”

黄凡抬起头，看着哥哥。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动摇，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很深的、很坚定的东西。

“哥。”他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真的爱他。”

周衍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是同情，不是责任，不是因为标记。”黄凡继续说，“是因为他是他。是因为他坐在轮椅上画画的样子，是因为他明明那么害怕还是选择相信我，是因为他……”

他的声音顿了顿。

“是因为他是我见过最勇敢、最善良、最美好的人。”

周衍沉默着。

黄凡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会对他好的。我会照顾好他和孩子。至于名声，至于外人怎么看”

他微微弯了弯嘴角，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我不在乎。”

周衍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那双眼睛里有许多复杂的情绪心疼，无奈，还有一丝淡淡的欣慰。

然后他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很轻，却包含了太多东西。

“好吧。”他说，“哥哥尊重你的意见。”

黄凡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周衍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是小凡，”他说，“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黄凡抬起头。

周衍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好自己。别再像这次一样，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黄凡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点了点头。

周衍看着他，嘴角终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欣慰，还有一种弟弟才能读懂的、深沉的温柔。

“去吧。”他说，“去看看他。”

黄凡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他的手搭上门把手时，身后传来周衍的声音。

“小凡。”

黄凡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周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却像一块石头，重重落进他心里：

“哥哥真的很爱你。”

黄凡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爸爸妈妈已经不在了。”周衍继续说，“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黄凡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哥哥，任由那些话一字一字刻进心里。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周衍看见他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在擦眼泪。

黄凡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他没有立刻下楼，只是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那些话还在耳边回响。

“哥哥真的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