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依然没有松手。
“研研,”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带着哀求的意味,“你还小,你不懂。这些事……等以后你就明白了。哥真的是为了你好……”
石研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被泪水浸透的眼睛里,有一种蒲星从未见过的东西。
“哥,”石研一字一顿地问,“你真的是为了我好吗?”
蒲星愣住了。
“你真的是……想让我幸福吗?”
这个问题像一枚钉子,钉进了蒲星的胸口。
他张了张嘴,想说是。想说哥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想说等你以后就会明白。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看见了石研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和激动。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绝望的平静。
石研没有再挣扎。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蒲星抓着他的手臂,用那双眼睛看着这个曾经最疼爱自己的哥哥。
“哥,”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从小到大,我一直相信你。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让我吃药,我就吃药。你让我做手术,我就做手术。我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
他顿了顿。
“可是现在,”他说,“你让我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你要杀了他。然后你告诉我,这是为了我好。”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弯,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哥,”他说,“别让我恨你。”
蒲星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松了松。
就在这时,郭韬上前一步,低声对蒲星说:“大少爷,二少爷现在的情绪太激动了。这样下去对他身体不好。不如……”
他没有说完,但蒲星明白了他的意思。
蒲星闭上眼睛。
只一秒。
然后他睁开眼,对着郭韬点了点头。
石研看见那个点头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不”他挣扎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哥!你不能”
郭韬已经走到他身边,手中的注射器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冰冷的液体注入血管的瞬间,石研的身体开始发软。他的挣扎越来越无力,视线越来越模糊,但那双眼睛始终看着蒲星。
一直看着。
直到最后,他用尽最后一口气,说出那句沙哑的、破碎的话:
“哥哥……别让我恨你……”
蒲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弟弟的眼睛缓缓闭上,看着那具瘦弱的身体软倒下去,看着郭韬将他扶住、放回床上。
他的手指在发抖。
整个人都在发抖。
可他什么也没说。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爆裂划破了寂静。
枪声。
从远处传来,但很近。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蒲星猛地抬起头,看向窗外。
远处的主楼方向,火光一闪。
又是几声枪响,夹杂着混乱的呼喝声。
“大少爷!”郭韬的脸色也变了,“是主楼那边”
蒲星的瞳孔骤然收缩。
唐明。
他想起那份报告里写的——唐明的人还在外面,还没有全部落网。他想起父亲加强的警卫,想起那些二十四小时值守的防线——
可他没想到,唐明会这么快就行动。
而且是在这个时候。
“看好他!”蒲星对郭韬吼道,然后冲向门口。
他刚推开门,一阵密集的枪声就迎面扑来。
子弹穿透走廊的窗户,击碎了玻璃,在他脚边溅起一片碎屑。
蒲星闪身躲到墙后,拔出腰间的配枪。
主楼方向已经彻底乱了。火光、枪声、尖叫混成一片。唐明的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正在疯狂地攻击庄园的防线。
蒲星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门后,是他的弟弟。
昏迷着的、怀着仇人之子的、刚刚被他亲手注射了镇定剂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