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手指颤抖,一个字一个字,全部删掉。
屏幕重新变回空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心动,从未出现过。
他把手机倒扣在沙发上,捂住脸,肩膀轻轻发抖。
明明只是四个字,却像用尽了他全身所有的勇气。
沈卿的办公室,依旧亮着灯。
他刚结束一场跨国视频会议,揉了揉眉心,目光下意识落在手边的手机上。
屏幕安静,没有消息,没有来电,没有任何来自黎愿的痕迹。
助理敲门进来,递上一份文件:“沈总,这边的项目已经全部稳定,您之前交代关注的那边设计工作室,黎先生最近一切都好,礼服项目大获成功,身体也恢复了。”
沈卿淡淡“嗯”了一声:“知道了。”
“还有……”助理犹豫了一下,“您之前让寄过去的东西,签收记录显示,黎先生已经收到了。”
沈卿指尖微顿。
收到了。
三个字,让他平静了几天的心,轻轻乱了一拍。
他没有期待黎愿会回信,更没有指望对方会主动联系。
黎愿的嘴硬,他比谁都清楚。
黎愿的退缩,他也比谁都明白。
所以他不问,不催,不逼,只是安安静静把关心送到,不让对方有负担,不让彼此尴尬。
可心底,还是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期待。
期待对方会说一句什么。
哪怕只是简单的“谢谢”。
“沈总,您要不要……”助理试探着问,“主动发个消息问问?”
“不用。”沈卿拒绝得干脆,语气平静,“他不想被打扰。”
他尊重黎愿划下的界线。
这些天,他比谁都忙。
会议、谈判、决策、行程,排得密不透风。
可只要一静下来,脑子里全是黎愿。
是他慌乱藏画本的样子,是他发烧时哑得发颤的声音,是他嘴硬时泛红的耳尖,是他那句轻得像叹息一样的“只是朋友”。
沈卿从不相信,什么普通朋友。
他只信自己的直觉,信自己心底不受控制的在意,信那些模糊却清晰的记忆碎片——
他和黎愿之间,一定有过一段很重要、很重要的时光。
重要到,即使失忆,即使分离,即使被推开,他还是会不受控制地走向他。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沈卿目光立刻落过去,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期待。
可只是一条系统推送,不是他等的人。
他微微垂眸,掩去眸底的失落。
不着急,他可以等。
等黎愿不再躲,等黎愿不再硬撑,等黎愿愿意把那本藏着过去的画本,摊开在他面前。
等黎愿愿意告诉他——
那些他忘记的,错过的,丢失的一切。
夜色越来越深,两边的灯火,遥遥相对。
黎愿在黑暗里,删掉了那句不敢发出的“我想你了”。
沈卿在灯光下,守着一句永远不会主动发出的“我在意你”。
他们隔着山海,隔着距离,隔着一层薄薄的屏幕,隔着一句不敢说出口的心意。
谁都不往前一步,谁都不彻底退后。
克制,拉扯,牵挂,思念。
不说,不问,不联系,却谁都没有真正放下。
黎愿慢慢捡起手机,指尖轻轻划过沈卿的头像。
心底轻轻,轻轻说了一句。
——沈卿,我想你了。
无声无息,无人听见。
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千里之外,沈卿忽然轻轻皱了皱眉,心口莫名一紧。
他放下文件,望向窗外无边的夜色。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快要藏不住了。
有什么答案,快要浮出水面了。
风穿过城市,穿过海洋,穿过黑夜,轻轻落在黎愿的窗边。
像一个无声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