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箱无声无息寄来的东西,在黎愿的公寓里放了三天。
药他乖乖吃了,喉咙舒服很多,烧彻底退了,腿上的伤口也在慢慢愈合。蜂蜜饼干他没敢拆开,就那么放在书桌最显眼的地方,每次抬头都能看见,像一道温柔又刺眼的提醒——沈卿从来没有真的离开过。
黎愿依旧把自己扎进工作里,可效率明显不如从前。
画设计图时会走神,量尺寸时会出错,盯着面料发呆的次数越来越多,一闲下来,手指就会下意识摸向手机,点开那个再也熟悉不过的对话框。
他无数次,对着空白输入框发呆。
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谢谢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重得他打不出来。
一旦发出去,就等于承认自己收到了他的好,承认自己动摇了,承认那句“只是朋友”,根本就是自欺欺人。
杰娜尔看他状态不对,午休时拉着他到窗边透气,轻声问:“黎愿,你最近到底怎么了?看着老是心不在焉的。”
黎愿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可能还是有点累。”
“是累,还是在想什么人?”
杰娜尔直白得让他瞬间僵住。
黎愿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否认:“没有,你别乱说。”
“我可没乱说。”杰娜尔轻轻叹口气,“你这模样,一看就是在心里藏了人,想靠近又不敢,想放下又舍不得。”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是那位沈先生,对不对?”
黎愿猛地抬头,眼底全是慌乱。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没想到,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杰娜尔看着他这反应,心里就全明白了,声音温柔:“黎愿,我不懂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我看得出来,他对你很不一样。那天在码头,他看你的眼神,根本不是普通朋友。”
“他只是……”黎愿喉咙发紧,想替沈卿解释,也想替自己辩解,“只是出于礼貌,出于救命的回报。”
“礼貌会在你发烧的时候,跨着大洋陪你一整夜吗?”
杰娜尔一句话,直接戳破他所有伪装。
黎愿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礼貌不会。
普通朋友更不会。
是他一直在骗自己,一直在逼着沈卿,也逼着自己,退到一个安全又陌生的位置。
可沈卿不配合。
他不靠近,不打扰,却用最沉默的方式,把心意摆得明明白白。
“别太为难自己。”杰娜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有些话,不说,会遗憾的。”
遗憾。
这两个字,狠狠扎进黎愿心里。
他已经遗憾了一整个青春。
遗憾当年没能好好告别,遗憾沈卿突然失忆,遗憾重逢后不敢靠近,遗憾荒岛上没能多说一句真心话,遗憾现在,连一句谢谢都不敢发。
这天晚上,黎愿回到公寓,没有开灯。
他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整座城市的灯火,一点点亮起。
手机就放在手边,亮着,对话框停在沈卿的聊天界面。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微微发颤。
删删改改,反反复复。
——“东西收到了,谢谢你。”
太客气。
——“那天麻烦你了,抱歉。”
太疏远。
——“你……还好吗?”
太越界。
每一句都不合适,每一句都藏不住他心底翻涌的情绪。
直到最后,他指尖一顿,鬼使神差地,打下了四个字。
【我想你了。】
轻飘飘的四个字,一出现,就让黎愿整个人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停住。
心脏疯狂撞击胸腔,几乎要跳出来。
他想沈卿。
真的想。
想山洞里的温度,想码头上的目光,想公寓门口的夜色,想电话里低沉的声音,想他不动声色的照顾,想他明明怀疑,却不逼不问的温柔。
想他,想得快要藏不住。
可这四个字,太沉,太烫,太越界。
一旦发出去,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普通朋友”窗户纸,会彻底被捅破。
他不知道沈卿会怎么看他,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他贪心,会不会觉得他麻烦,会不会……从此彻底远离。
黎愿盯着那四个字,眼眶一点点发热。
他不敢发。
也不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