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愿以为,只要他不回应、不主动、不越界,这段被他强行按在“普通朋友”里的关系,总会慢慢淡下去。
他把沈卿寄来的药盒收好,把那盒蜂蜜饼干放在书架最上层,不去碰,不去看,仿佛这样就能假装,那份跨越山海的关心,从未出现过。
可有些东西,越是刻意压制,越是疯长。
凯林西的高定礼服正式亮相那天,整场晚宴星光熠熠,业内名流齐聚。黎愿作为主设计师,被推到人群中央,接受着一轮又一轮的称赞与目光。
他穿着简单干净的衬衫,站在灯光下,眉眼清浅,气质干净,明明是全场最该耀眼的人,却始终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
杰娜尔站在他身边,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别绷那么紧,今天你是主角。”
黎愿勉强笑了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我只是做好了我该做的。”
“可你值得所有最好的。”杰娜尔叹气,“包括被人好好放在心上。”
黎愿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他知道她在说谁。
这些天,他拼命工作,拼命麻木,拼命把所有心思都藏起来,可只要一静下来,沈卿的身影就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黎愿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香槟,试图压下心底那股又酸又涩的闷意。
他不能想,不能动摇。
沈卿已经回到正轨,他也该回到自己的轨道。
各自安好,互不打扰,才是最正确的结局。
就在这时,身边忽然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不少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宴会厅入口处。
黎愿下意识跟着望过去。
只一眼,他手里的酒杯微微一颤,酒液差点洒出来。
心脏,在瞬间停跳一拍。
入口处,男人一身深色西装,身姿挺拔,气场沉静,刚一出现,便轻易吸引了全场所有目光。
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眉眼深邃,气质冷冽,却又在不经意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
是沈卿。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已经回国了吗?
不是已经回到正轨,回到他忙碌而耀眼的人生里了吗?
黎愿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像是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变得轻而困难。
他下意识想躲,想转身,想藏进人群里,不要再和这个人有任何交集。
可脚步像被钉在原地,一动都不能动。
沈卿的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穿过层层灯光,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没有惊讶,没有意外,仿佛他早就知道,黎愿会在这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围所有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音乐、交谈、笑声、碰杯声……一切都变成模糊的背景。
世界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黎愿的心跳,疯狂撞击着胸腔,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慌忙低下头,避开沈卿的目光,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掩去眼底所有的慌乱与无措。
他不明白。
不明白沈卿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不明白明明已经隔了山海,断了主动,划清了界线,这个人,还是再一次,毫无预兆地,撞进他的世界里。
不是说好了,只是普通朋友吗?
不是说好了,回到正轨,互不打扰吗?
沈卿没有立刻走过来。
他只是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黎愿的头顶,看着他明显慌乱、拼命躲避的模样,眸色沉沉,心底那点压抑许久的情绪,轻轻翻涌。
他没有不告而别。
也没有彻底远离。
更没有,把黎愿当成一个普通朋友,就此放下。
回国处理完所有事务,他第一时间,就回来了。
没有提前说,没有打招呼,没有给黎愿准备慌乱的时间。
他只是,想见他。
想站在他面前,想看着他,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如自己所听说的那样,一切都好。
想看看,没有他在身边,是不是还在一个人硬扛。
身边不断有人上前和沈卿打招呼,他微微颔首,礼貌疏离,语气平淡,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黎愿身上,不曾移开过。
黎愿被那道目光看得浑身发紧,几乎要站不住。
他攥着酒杯,指尖泛白,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场合。
“别怕。”杰娜尔看出他的紧张,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他又不会吃了你。”
“我没有怕。”黎愿嘴硬,声音却微微发颤,“我只是……不想添麻烦。”
“你从来都不是麻烦。”杰娜尔看着他,“在他心里,你从来都不是。”
黎愿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