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在荒岛时,无意提过一句、喜欢吃的口味。
黎愿蹲在地上,抱着盒子,指尖一点点发颤。
不用想,他也知道是谁送的。
这个世界上,除了沈卿,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他那晚发烧,知道他喉咙不舒服,知道他腿上的伤口还没完全好透,更知道他偷偷喜欢的小饼干口味。
他没有发消息问过,没有打电话确认过,甚至没有在电话里多说一句关心。
只是默默记着,默默安排,默默跨越山海,把一整盒安稳,送到他面前。
没有打扰,没有质问,没有逼他回应。
甚至连一个名字,都没有留下。
只是安安静静地,把所有温柔,全部塞进这个小小的盒子里。
黎愿把脸轻轻埋进膝盖,鼻尖一阵阵发酸。
他可以强迫自己不发消息。
可以强迫自己不去联系。
可以强迫自己装出无所谓、不在意、已经放下的样子。
可他怎么去无视,这一份跨越山海、无声无息、沉甸甸的偏爱?
沈卿从来都没有真的离开。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安静地留在他身边。
这是沈卿的方式。
沉默,克制,闷骚,却又坚定得让人无处可逃。
黎愿慢慢抬起手,拿起那盒小小的蜂蜜饼干,指尖轻轻摩挲着包装。
心脏的位置,又酸,又软,又疼,又暖。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守着一段被遗忘的过去,是自己在单方面等待,是自己一个人,撑着一段无人知晓的喜欢。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那个人也在守着。
手机屏幕忽然轻轻亮了一下。
不是电话,不是消息,只是一条普通的电量提醒。
可黎愿还是下意识地紧张了一下,像是怕沈卿下一秒就会出现,戳破他所有的伪装。
他抱着那个装满温柔的盒子,靠在墙角,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夕阳把房间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一通深夜电话,那一盒无声包裹,像两只轻轻的手,一点点拆掉他拼命筑起的高墙。
拆掉他的嘴硬,拆掉他的逞强,拆掉他一遍又一遍的自我催眠。
普通朋友。
真的能做到这个地步吗?
能在半夜接到拨错的电话时,不挂、不问、不烦,安安静静陪一整夜吗?
能在千里之外,精准地送来所有他需要的东西,连他喜欢的小零食都记得清清楚楚吗?
黎愿闭上眼,轻轻咬住唇。
他骗不了自己。
再也骗不下去了。
沈卿没有走,没有回到正轨,没有放下,没有忘记。
而他自己,也根本没有办法,真的把那个人,当成普通朋友。
荒岛的风,山洞的火,深夜的电话,跨越山海的包裹……
所有的一切,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一件事。
他们之间,早就回不去普通了。
再也回不去了。
黎愿慢慢睁开眼,望向窗外遥远的天际。
千里之外的那座城市里,有一个人,也在想着他吗?
也在和他一样,被克制与在意拉扯着,不得安宁吗?
他不知道答案。
可他清楚地知道——
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从那声“别挂”开始,从那盒无声的温柔开始,他的心,彻底乱了。
再也回不到最初,那个只想安安静静、远远看着他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