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天的委屈、压抑、失落、空落、假装坚强、假装无所谓……在这一刻,被这一句话,彻底击溃。
他以为沈卿不会在意。
以为沈卿早已把他抛在脑后,回到正轨,风生水起。
以为他们之间,真的就只是普通朋友,连一句关心都多余。
可这个人,隔着一整片海洋,只听了他几句话,就立刻听出他在生病,听出他在硬扛。
黎愿不说话,只是死死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呼吸轻而颤抖。
沈卿也没有再追问,没有说教,没有让他立刻去医院,没有说任何大道理。
他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电话没有挂。
两边都没有说话。
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隔着遥远的距离,轻轻交织在一起。
黎愿靠在椅背上,昏沉、发烫、虚弱,可听着电话那端沈卿安静的呼吸,那颗一直悬在半空、冰冷慌乱的心,竟一点点安定下来。
像荒岛上那堆不曾熄灭的火。
像深夜里那道不曾离开的身影。
像无论他多狼狈,都有人在远处,安静看着他,守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还在下,夜越来越深。
黎愿的意识渐渐模糊,发烧带来的疲惫席卷而来,他握着手机,竟就这样,在沈卿安静的陪伴下,浅浅睡了过去。
没有噩梦,没有心慌。
只有安稳。
等他再次微微醒过来时,电话还没有挂。
沈卿依旧在那一端,安静地陪着。
仿佛这大半个夜晚,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握着手机,听着他的呼吸,守着他的安稳。
黎愿眼眶一热,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怎么还不挂。”
沈卿的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显然也一夜没睡:“怕你醒了,没人在。”
黎愿的心脏狠狠一缩,酸意直冲鼻腔。
“我没事了。”他用力吸了一口气,把所有情绪压回去,重新戴上嘴硬的面具,“你不用这样,我们只是——”
“我知道。”
沈卿轻轻打断他,没有让他把那四个字再说一遍。
普通朋友。
他比谁都记得。
可记得,不代表能做到无动于衷。
不代表能看着他硬扛,看着他生病,看着他一个人在深夜里熬到发烧,却不闻不问。
“黎愿,”沈卿的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别总一个人扛着。你不用怕麻烦我,也不用……怕我越界。”
黎愿握着手机,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所有的逞强,所有的嘴硬,所有的自我催眠,在这一刻,全都碎了。
他想说,我没有怕。
想说,我只是不想影响你。
想说,你应该回到正轨,不该被我拖累。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天快亮了,远处隐隐有微光。
黎愿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轻而稳定:“……我挂了。”
“好。”沈卿没有挽留,只轻轻道,“记得吃药,好好休息。”
“嗯。”
电话被轻轻挂断。
忙音传来,黎愿握着冰凉的手机,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终于再也忍不住,无声地哭了出来。
不是难过,不是委屈。
是太疼,又太暖。
是明明隔了山海,断了联系,划清了界限,可那个人,还是轻而易举,就能戳中他最软的地方。
而千里之外,办公室里灯火彻夜未熄。
沈卿放下手机,指尖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