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回国之后,黎愿把自己彻底埋进了工作里。
不分昼夜,不分晨昏,设计稿改了一遍又一遍,礼服的珠片、蕾丝、走线、版型,他盯着盯着,视线就会莫名模糊,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对着一块面料发了许久的呆。
杰娜尔好几次劝他:“黎愿,你再这样熬下去,身体会先垮掉的。”
黎愿只是轻轻摇头,扯出一抹很浅的笑:“没事,做完这一段就好了。”
他不是不怕累,是不敢停。
一停下来,安静一涌上来,满脑子就全是沈卿。
是码头上灯火里的身影,是公寓门口提着保温袋的温度,是山洞里靠在他肩上的呼吸,是最后那句低沉的“是吗”,是悄无声息离开、再也没有出现过的沉默。
他怕自己一闲下来,就会控制不住去点开那个对话框,控制不住去问一句——你还好吗,你那边忙吗,你有没有……偶尔想起过我。
这天夜里,工作室只剩下他一个人。
窗外下起了细细的冷雨,风敲打着玻璃,带着深秋的凉意。黎愿坐在工作台前,只觉得浑身发冷,头一阵阵发沉,眼皮重得快要抬不起来,连握着笔的手都在轻轻发颤。
他以为只是累了,撑着桌子想站起来,眼前却猛地一黑,腿一软,重重跌坐回椅子上。
额头上全是冷汗,脸颊却烫得吓人。
他发烧了。
黎愿咬着牙,摸出手机,想叫辆车回公寓,指尖却虚软无力,屏幕滑了好几次都没对准。意识昏沉之间,视线模糊,手指不受控制地一点,屏幕瞬间跳出拨号界面——
他竟鬼使神差,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却从来不敢主动触碰的号码。
等黎愿反应过来自己按了什么时,心脏猛地一缩,吓得魂都快飞了。
他慌慌张张想挂断,可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嘟——
嘟——
一声一声,缓慢而清晰,像敲在他的心尖上。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他怎么会拨给沈卿?
怎么会在这种最狼狈、最虚弱、最不该想起对方的时候,拨出了这个电话?
黎愿吓得呼吸都停了,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恨不得当场把电话扔出去。
他甚至已经想好,等对方一接起,他就立刻道歉,说自己拨错了,马上挂掉,绝不打扰。
可下一秒,电话被接通。
没有任何开场白,没有多余的问候,只有一道低沉、微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的声音,隔着遥远的山海,轻轻传过来。
“……黎愿?”
只是一声名字,黎愿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血液像是瞬间凝固。
是沈卿。
真的是他。
明明隔了那么远,明明那么多天没有联系,明明努力告诉自己要放下,可这一道声音,还是轻而易举,就击穿了他所有的伪装。
黎愿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我……”
他想道歉,想说拨错了,想说对不起打扰你了,可说出口的话,却破碎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沈卿那边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他轻微的呼吸声。
他没有追问,没有催促,没有点破他的慌乱,只是在片刻之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别挂。”
黎愿的动作硬生生顿住。
指尖死死攥着手机,眼泪毫无预兆地一下子涌了上来,又被他狠狠逼回去。
他不能哭。
不能在这个时候哭。
不能让沈卿听见他的脆弱,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有多狼狈。
“我……我拨错了。”黎愿用力咬着下唇,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再平静一点,“对不起,我马上挂,不打扰你了。”
他说着就要按挂断,可沈卿像是隔着电话,都能看穿他的动作,下一句立刻跟上,语气平静,却精准得可怕:“你发烧了。”
不是问句。
是肯定。
黎愿一怔,整个人都懵了:“我没有——”
“你声音哑成这样,呼吸很重,发冷,头晕。”沈卿一字一句,冷静地说出他所有的症状,每一个字都戳中要害,“黎愿,别硬扛。”
最后三个字,轻轻落下,却重得让黎愿瞬间破防。
他再也撑不住,肩膀微微一颤,把头埋低,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哽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