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娜尔没有看出他的不对劲,只是笑着晃了晃手机:“刚看到业内的消息,说这边的事情全部处理完毕,沈先生已经坐飞机回国了,好像还挺多项目等着他回去处理呢。也是,他那么忙,肯定不能一直待在这边。”
回国了。
三个字,轻飘飘地落在黎愿的耳朵里,却重得像是千斤巨石,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一瞬间,所有强装的平静、镇定、无所谓,全线崩塌。
黎愿僵在原地,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变得苍白。
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变得轻而困难。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两人只是普通朋友的事实,接受了沈卿会回到他自己的轨道,接受了他们终究会走向不同的方向。
可当“回国”这两个字真的传来时,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
原来,不只是不再靠近。
而是直接,彻底离开。
连一声告别都没有。
连一句“我走了”都没有。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处理完所有事情,安安静静地,回到了没有他的世界里。
也是。
他们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之间,本就不需要郑重其事的告别。
他走他的阳关道,他过他的独木桥,从此山水不相逢,音讯两不闻,才是最正常的结局。
黎愿慢慢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精致华丽的礼服面料,眼眶微微发热,却硬是逼着自己把所有情绪都压回去。
不能失态,不能难过,不能让人看出不对劲。
他轻轻“哦”了一声,声音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逞强与嘴硬。
“……是吗,那挺好的,他本来就很忙,回去处理工作,也是应该的。”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回到正轨,回到他本该在的位置,回到没有意外、没有海难、没有荒岛、没有他黎愿的人生里。
干干净净,安安稳稳。
杰娜尔点点头,没多想,只是随口感慨了一句:“说起来,你们那时候也真的够惊险的,不过现在都平安就好。好了,你先忙,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
工作室里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缝纫机轻微的声响,和黎愿自己压抑而轻微的呼吸声。
他维持着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良久良久。
心底那座勉强支撑起来的堤坝,终于彻底崩塌。
酸涩、委屈、失落、心慌、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疼,密密麻麻地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伸手,轻轻拿起倒扣在桌上的手机。
指尖颤抖着,再一次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输入框空白,聊天记录停留在几天前他那句生硬的“谢谢,不用麻烦你”,和沈卿冷淡的“不麻烦”。
再往上,就是荒岛之上,那些简单却安稳的对话。
黎愿看着看着,视线一点点模糊。
他没有发消息,没有打电话,没有问一句“你走了吗”,没有说一句“一路平安”。
什么都没有。
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直到眼睛发酸,直到那点微弱的光亮,再也照不亮他心底的空落。
是他说的只是朋友。
是他亲手推开的。
是他亲口说,现在这样就很好。
那他还有什么资格,去难过,去失落,去觉得心口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拿走了很重要的东西。
黎愿慢慢闭上眼,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脆弱与涩意,都被强行藏了起来,只剩下一片淡淡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轻轻按下手机的锁屏键。
屏幕黑下去,也彻底切断了那点不该有的念想。
回国了。
回到正轨了。
很好。
真的……很好。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设计稿上,温暖明亮。
可黎愿的心,却在这一刻,彻底跌入了谷底,安静无声,再无波澜。
他们之间,终究还是回到了原点。
甚至,比原点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