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晚上,黎愿咬着牙说出那句“只是朋友”之后,沈卿真的就如他所愿,安静地从他的生活里退了出去。
没有再突然出现在公寓门口,没有再让人送来温度刚好的早餐,没有再在他设计卡住时,悄无声息发来一段参考建议。
甚至连一条简单的问候消息,都没有再出现过。
黎愿的生活,一下子回到了沈卿未曾闯入之前的模样——安静、规律、只有设计稿、面料、色卡,和无边无际的沉默。
可他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难熬。
他告诉自己,这样才对。
是他亲手推开的,是他亲口说的“只是朋友”,是他拼命把两人的关系往安全、疏远、普通的方向推。
沈卿只是尊重了他的说法,只是回到了本该有的距离。
一点错都没有。
道理黎愿全都懂,可心,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往下沉。
最初的几天,他总是会下意识地拿起手机。
解锁,点开通讯列表,指尖停在那个置顶的、备注简简单单一个“沈”字的对话框上,一停,就是很久很久。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输入框里的字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药我吃完了,谢谢。”
——“之前的设计建议很有用。”
——“你最近……还好吗?”
每一句都斟酌许久,每一句都显得小心翼翼,每一句到最后,都被他一个字一个字删掉,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能发什么呢?
有什么立场发?
他们只是普通朋友,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不过是曾经认识、后来在海难里偶遇、相互搭救了一场的陌生人而已。
黎愿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那股又酸又涩的闷意,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像是要把所有不该有的念想也一同扣住。
而后重新埋首于堆积如山的设计稿里,笔尖用力得几乎要戳破纸张。
忙,是他唯一能用来麻痹自己的方式。
把所有时间填满,把所有思绪占满,让自己没有空隙去想那个人,没有空隙去在意那个人是不是真的不再靠近,没有空隙去后悔那天晚上为什么要嘴硬说出那样的话。
凯林西的高定礼服进入最关键的制作阶段,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
工作室里的人都看得出,黎愿最近状态不对劲。
话变少了,人更安静了,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眼底淡淡的青黑藏不住,明明脸色苍白,却依旧咬着牙不肯休息。
徐琳秧偶尔会担心地问他:“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休息一天?”
黎愿只是抬头,扯出一个淡淡的、勉强的笑,轻声说:“没事,不忙完放心不下。”
他不是放心不下设计稿。
他是放心不下心底那个,被他强行藏起来的人。
手机就放在手边,明明调了声音,却总觉得是不是自己没听见震动。
每隔几分钟,就会下意识瞥一眼。
屏幕漆黑,没有消息,没有来电,没有任何来自那个人的痕迹。
沈卿真的说到做到。
普通朋友,那就保持普通朋友的距离。
不靠近,不打扰,不刻意,不例外。
黎愿一边觉得松了一口气,一边又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着,闷得发疼。
他告诉自己,这样才是对的。
沈卿有他自己的人生,有他的事业,有他的轨道,有他本该拥有的、光鲜亮丽的正轨。
他这样的人,就该站在最耀眼的地方,被众人仰望,一路平稳顺遂。
而不是被一段早已被遗忘的过去、一个不该出现的人,打乱脚步。
他是沈先生。
是站在高处的人。
是要回到正轨的人。
黎愿一遍遍在心里重复,像是在给自己洗脑,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贪心,不能留恋,不能拖累。
能遇见一次,能在绝境里相互守护过,就已经是侥幸。
不能再奢求更多。
日子就这么在压抑与忙碌中,一天天过去。
他再也没有见过沈卿,也再也没有收到过任何关于沈卿的消息。
好像那个人,真的就这么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荒岛上的篝火、依靠、承诺、温暖,全都像是一场太过真实的梦。
直到那天下午。
黎愿正在工作室里调整礼服最后的细节,杰娜尔忽然拿着手机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随意的闲聊语气:“黎愿,你之前一起获救的那位沈先生,是不是已经回国了呀?”
黎愿指尖猛地一顿,针尖差点扎到手。
空气在一瞬间,像是凝固了。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强装着平静,声音尽量自然,听不出半点异样:“……我不知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