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我信你”,也没有说“我不信”。
只是一句轻飘飘的“我知道了”,却让黎愿更加心慌。
他太了解沈卿了,哪怕是失忆后的沈卿,骨子里的执拗与敏锐,从来都没有变过。
越是这样平静,越是代表他没有放下,越是代表他会继续探究,会继续怀疑,会一点点靠近真相。
黎愿紧紧抱着怀里的画本,指尖微微发颤,却只能强装镇定地低下头,不敢再与沈卿对视。
“嗯……都过去了。”他小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收尾,像是在刻意结束这个危险的话题,“现在这样,就很好。”
现在这样,以普通朋友的身份相处,以救命之恩相互照顾,不用面对过去,不用面对遗忘,不用面对那些不敢言说的喜欢。
就很好。
至少,还能留在他身边。
至少,不会被推开,不会被远离。
沈卿看着他微微低垂的头顶,看着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看着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强装出来的平静,心底那股异样的悸动再次悄悄冒了出来。
他没有再追问过去,没有再提那本画本,没有再戳破黎愿的嘴硬与逞强。
有些事,不必逼问。
有些答案,不必急着得到。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看,慢慢查,慢慢弄清楚。
弄清楚他们之间到底藏着怎样的过去,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对他如此特殊,弄清楚心底这份挥之不去的在意,究竟是什么。
“药放在桌上了。”沈卿缓缓收回目光,语气重新恢复成平时的平淡冷静,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医生说按时吃,伤口别剧烈运动,注意休息。”
“……好。”黎愿轻轻应声,声音轻轻的。
“我还有事,先走了。”
沈卿没有多留,也没有再制造让黎愿更加慌乱的压力,微微颔首,转身朝门口走去。
步伐沉稳,姿态自然,看不出任何异样。
黎愿站在原地,抱着那本沉重的画本,一直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听着门锁轻轻合上的声音,整个人才像是脱力一般,轻轻靠在身后的墙上。
心脏依旧在疯狂跳动,久久无法平静。
他知道,自己那句“只是朋友”,根本没有骗过沈卿。
他更知道,沈卿的怀疑,只会越来越深。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城市灯火安静闪烁。
黎愿慢慢松开手,低头看着怀里紧紧抱着的画本,鼻尖微微发酸,眼眶一点点发热。
他以为自己可以藏一辈子。
以为可以永远把那些喜欢,埋在时光里,埋在画纸里,埋在无人知晓的心底。
可沈卿的出现,荒岛的相遇,绝境的守护,一点点打破了他所有的伪装。
现在,连“普通朋友”这句借口,都快要撑不住了。
而另一边,走出公寓楼的沈卿,站在微凉的晚风里,没有立刻上车。
他微微抬头,望向黎愿房间那扇亮着暖灯的窗户,眸色沉沉,心底的怀疑与探究,清晰而坚定。
普通朋友?
他不信。
黎愿,你到底,还藏了多少事。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拉扯。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到“普通”二字。
有些心意,一旦破土,就再也藏不回去。